照萤说着将那卷轴打开先递给顾屹林,叫众人传看。
顾屹林一看那画,面色大变,赤底黑虎的旌旗,可不就是他定远军的军旗吗?
赵拓见状将那画夺了过去仔细看了一番,他先是一惊,随即又立刻恢复了平静,悠悠道:“这画,猫能画,狗能画,谁不能画?凭什么你说是那西楚公主画的便是她画的,若是你楼宿雪为阻两国合盟故意为之呢?”
顾屹林看向赵拓:“国相且看这画中断碑残垣上,有‘盛绥’二字,那断碑乃前朝遗物,平日里少有人留意,南泓与大绥素无往来,应当是做不得假。”
此言一出,一众老臣面色骤变,那断碑确是旧物,只因地处偏僻,寻常百姓都未必知晓,更别说外人。
大绥国君也终于按捺不住,起身走至殿下,亲自接过画卷细看,良久才沉声问道:“这画,当真能预兆未来之事?”
楼宿雪躬身道:“公主兆梦之能,天下众人皆知,若不可信,那元夏与众国又何须大费周章寻找公主?”
赵拓见国君意动,急忙反驳道:“君上,若此画为真,我们更应谨守盟约啊!”
“哦?”绥君不解的看向赵拓。
“君上想,我们已经应了那元夏国君合盟之事,若在此时反悔,万一惹恼了元夏,那卫珩一怒之下举兵伐绥,岂不加剧了这场祸事的到来?反之,若是与元夏合盟,还有时间得以周旋部署。”
大绥国君不住地点头:“国相言之有理,这盟约毁不得,毁不得啊!”
照萤却在此时轻声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引得众人侧目。
“姜氏,你为何发笑?”赵拓厉声道。
“我笑一国之相竟如此鼠目寸光。”
“你……你一个不洁之妇,也敢置喙本相!”
“那国相呢?国相府中出来的人,竟然公然行刺国君,这若是传出去,可别叫人笑掉了大牙。”
照萤虽针锋相对,却又点到为止,此言一出,那大绥国君面色骤变。
郦姬行刺之事他本就对赵拓心存疑虑,今日楼宿雪好心来告知西楚公主兆梦之事,本是好意,赵拓却这般过激,很难不让人怀疑其用心。
“君上,切不可听这妇人挑拨,臣对大绥忠心耿耿,对君上之心亦是日月可昭啊。”
大绥国君却已然没了耐心,走近照萤,问道:“你方才说赵相鼠目寸光,那依美人之见呢?”
照萤从容答道:“若夏绥合盟,元夏便没了后顾之忧,可集中兵力对付南泓、朔方与北戎,一旦北戎和南泓覆灭,朔方孤立无援,大绥唇亡齿寒,届时元夏大军掉头北上,仅凭顾将军的定远军可能抵挡住元夏铁骑?”
“可若是此时毁约,元夏率先对我大绥用兵,又该如何?”
“不会的。”照萤说的笃定。
“为何?”
“于战略而言,元夏率先要对付的是北戎,元夏此时迫不及待要与大绥合盟,不过是看反夏势力日益壮大而行的缓兵之计而已,即便大绥现在撕毁盟约,元夏也只能吃了这哑巴亏,一旦大绥和南泓、朔方众国统一阵线,元夏要想对大绥用兵,便要看看众国答不答应。”
大绥国君若有所思的点头,赵拓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国君的信任已然不复,他再多说也无益,只会适得其反。
就在照萤以为她们就快说动那大绥国君之时,沉默许久的顾屹林却忽然开口。
“国君,合盟之事并非儿戏,还需再议,今日国君也乏了,不如改日再议。”
大绥国君听顾屹林这样说,刚才上头想要应下与南泓合盟的心思一下子冷了下来,不论楼宿雪与姜棠月说的如何天花乱坠,此时元夏才是当之无愧的强国,确实不能轻易下结论。
他沉吟片刻,摆手道:“楼相,姜娘子,今日之事暂且搁置,容寡人三思。”随即他又转向顾屹林道:“顾将军,二位既宿在你府上,定要好生款待,不得怠慢。”
“是,”顾屹林拱手答道。
照萤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师傅微微摇头。
出宫的路上,照萤小声问:“师傅,绥君明明已有所动摇,顾将军却忽然打断,这是何意?”
楼宿雪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宫墙上斑驳的光影之上:“你我都小看了武将,顾屹林此人心思细腻,他既点名那画不假,又请国君暂缓此事,恐怕是想给大绥留一条后路,毕竟元夏势大,他不敢公然抗命,但那定远军军旗,已然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根刺。”
楼宿雪顿了顿,看着一脸愁容的照萤安慰道:“无妨,即便此次我们无法阻止两国合盟,可日子还长,说不准有朝一日大绥会自己撕毁盟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