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出了将军府,沉闷如问幽也忍不住问出口,方才晚膳时,她便看出照萤有些恍惚。
“问幽,你说这将军府中,会不会有朱弦司的人?”照萤挑眼看着问幽,神色晦暗不明。
朱弦司是南泓国为反夏而设的暗桩集团,楼宿雪便是司主。
问幽却一脸凝重的摇摇头,自从她成了照萤的贴身护卫,朱弦司的一切她便再不知晓。
照萤轻叹一声,这也只是她的猜测,她只是在想,若将军府有朱弦司的人,顾宴兮知晓她的身份也说得过去,可若没有,顾宴兮为何会同她说起这些?
“若有疑问,为何不直接问司主?”
“师傅若想让我知晓,一早便说了,不说,自是有她的考量,兴许只是我想多了。”
问幽垂首,“你觉着顾家是否有意与元夏联姻?”
“不好说,事关一国存亡,顾将军多有思量也是常事,况且那赵拓一心想要依附元夏,顾将军也多有顾虑,我们必须尽快打消他的顾虑才行。”
问幽沉重的点了点头。
“问幽,走,我们去看看那祭月大典!”
从前总是听兄长和嫂嫂说起这大绥的祭月节有多热闹,如今她终于能来亲眼瞧瞧了。
纵然被面纱掩去了她的笑容,可问幽能听出她的语气轻快了些。
两人随着人流往城中主街去,万千灯笼的荧光将云梦城照得如同白昼,两侧商铺前摆满了各色祭月糕点和带有月饰的朱钗、羽扇和面具。
“问幽,这个,你想不想尝尝?”
照萤指着那一块散发着桂花香气的花形糕饼,问幽连连点头,眼中似有星星在闪动着。
“当心。”
人潮涌动,提着灯笼的孩童嬉戏跑过,差点撞上照萤,幸而问幽反应迅速,将她拽了回来。
两人相视而笑,“这云梦城真是热闹。”
这样的热闹,她已许久未见过了。
街心一座月神娘娘像高高耸立,祭月台早已搭好,台面上铺着红色绸缎,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供桌,上头放了三只香炉和瓜果贡品。
周围挤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脸上画了五彩条纹的祭司敲响手中铜锣,众人安静下来。
祭司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祭文,行至台前,他先是对遥在天边的圆月深深做了个揖,随即念诵起祭文来。
百姓们虔诚的仰望着月神像,人群中偶有细碎的祷告声传来,混着香火的气息,弥散在夜空下。
照萤和问幽学着那些人,双手合十,仰头望向天边那轮金色圆月,月光清冷的铺陈,仿佛带着一丝悲悯,静静注视着世间的悲欢离合,照萤真心实意的祷告,梦中那一幕不会降临到眼前这座城上。
祭文诵罢,那祭司将手中的祭文抛进火炉中,扬起一阵火星,问幽拉着照萤站远了些。
祭月台后响起丝竹声,那是她们从未听过的小调,曲声婉转哀戚,带着一丝渺远,像是在唱离别的愁绪,又似在感叹时光的流逝和世事的无常,叫人听了没来由的怅惘。
好在这样的清寂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一群身着彩衣的舞姬如同仙子一般飘至台前,场上瞬间欢腾起来,照萤和问幽也被拉着一起没入人群里。
那头晦暗的阴影中,有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那人群中翩翩舞动的女子。
卫珩刚从宫中夜宴脱身出来,到了这祭月台,却意外撞见她也在此。
他让沈无尘寻个由头支开了萧逐,若是让两人在此碰面,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沈无尘大惊,就在刚刚,他们才在宫门外,从刺客手中死里逃生,那些人不像是朝中派来的,如今合盟在即,想来朝中不会选择在此刻动手,又恰逢这西楚公主刚进大绥,很难不让人联想些什么。
“君上,刺杀之事幕后之人尚未浮出水面,此时去见那西楚公主恐怕不妥。”
卫珩目光扫过沈无尘,他虽未言明要去见一见那薛照萤,沈无尘却已猜到。
“无妨,她还动不了我。”
起初照萤和问幽还手拉着手,不知何时,两人被人群冲散,照萤回首去寻问幽时,她已不见了人影。
她心中隐隐觉着不对,正欲离开,却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小心撞了一下,脚下失衡,她身子斜斜的倒下。
本能的伸手一抓,她意外撞入一个温暖而结实的胸膛,那人大手握住她盈盈腰肢,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腰间一串莹白的玉珏上,总觉着在何处见过,她顺着那人的腰往上看,他身上的玄衣在影影绰绰的火光下散发着流金的光泽。
此人非富即贵!照萤心中暗叹。
她抬眸,却见男人狭长的眼眸微眯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卫珩!
照萤心下一怔,立马退开了两步,卫珩握着她的腰的手虚虚的举在半空中。
怎会是他?按照计划,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殒命在宫门外了,怎么却还好端端的站在此处?难道朱弦司的人失了手?
师傅说过,要想阻止夏绥合盟,最好让卫珩死在这大绥,如此一来,说不准还会引起两国争端,若能如此,对她们来说也是个意外之喜。
故此,早在三日前,她们便已做好布蜀。那元夏国君身旁定是少不了护卫,可宫门禁内除皇家近卫外,是不得有私兵的,若在他刚出宫门时动手,正值防守薄弱之时,最易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