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尘一向是个心细的,堂上的细枝末节他都看在眼里,国君的异样也照进了他的眼中。
从将军府出来后,沈无尘想向卫珩问清缘由:“君上,方才那姜氏,可是有何异样?”
卫珩冷哼一声,姜氏?难怪这些年六国的探子遍寻无果,竟是换了名姓。
“若孤没有猜错,那戴着面纱的女子,是西楚公主。”
沈无尘大惊:“那女子不是姜氏吗?顾屹林竟敢欺骗君上!”
卫珩摆摆手,“顾屹林未必知晓。”
“君上见过那西楚公主?”
“见过。”
沈无尘顿感不妙,消失三年的亡国公主突然出现在大绥的将军府中,能因为什么?要知道,将军府的大小姐,正是昔日西楚的世子妃!
“君上,可要告知萧将军,立刻将人拿下?”
“不,此事不可让无为知晓。”
“为何?”
“那女子是敌是友尚未分晓,先不张扬的好。”
沈无尘不解,既是西楚公主,如今又是南泓使臣,自然是敌,四海追捕令挂了三年之久,如今人就在眼前,国君又不抓了,这是何道理啊?
“沈大夫,发生何事?”见沈无尘面色阴郁,守在门外的萧逐迎了上来,焦急询问。
沈无尘看着萧逐,当年灭亡西楚之战,是萧老将军所为,若西楚公主要寻仇,自然是先找上萧家。
如此更应早些告知萧逐做好防范,即便那顾屹林当真不知晓她的身份,他们就守在这将军府门口,待人一出来直接拿下便可,有时事情可以不那么复杂,可不知国君究竟在想什么。
“萧将军,多增派些护卫,从此刻开始,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君上。”
临了,沈无尘又道:“萧将军自己也要时刻警惕着,将军的安危亦不可忽视。”
萧逐听他这番话,只当是朝中又有了动作,连声应下,并未起疑。
——
一座座院落相接,一个个回廊相连,过了正厅,婆子引着三人走了半晌,方才到了后院。
顾夫人与顾二小姐已等在堂上。
三人见了礼,照萤抬眸看那位顾二小姐,却发觉她也正打量着自己。
与照萤想象的不同,嫂嫂的这位亲妹妹,与她长得完全不相像。
嫂嫂英气,脸庞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眼眸深邃,自有冷静和威仪。
而顾二小姐个子稍矮些,鹅蛋脸、鼻梁小巧,眸光温柔似水,颇有些小家碧玉之美,看着倒是更易亲近些,只是她看着脸色惨白,确实是久病未愈的模样。
从前嫂嫂常说她这妹妹性子与照萤差不多,可她却瞧不出。
顾夫人亲昵的挽住楼宿雪的手,拉着她入座,“劳烦药师为小女千里奔袭劳累,不胜感激。”
“夫人客气,夫人信得过我,乃我的荣幸。”
“本该是正堂相待,只是今日家中先来了贵客,礼数不周之处还望药师多担待。”
“无妨,此处也很好。”
“这便是小女宴兮。”
顾夫人拉过女儿,顾宴兮福身见了个礼,声音软软,“宴兮见过三位药师。”
不知何故,照萤总觉着那如秋水般温柔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时,有几分凉意。
“棠月,你去替二小姐诊脉。”
照萤还想着顾宴兮的异样,却听师傅吩咐道。
“呃……药师可否亲自为小女诊治?”顾夫人看了眼稍显稚嫩的照萤,有些难为情的开口,毕竟此前为女儿诊治的郎中,不乏有些名医圣手,却都无果,这嫩生生的小姑娘,又如何能比得过那些人呢?
“夫人放心,我这徒儿颇有天赋,有时比我看得还仔细,她看过后,我会再诊一次。”
顾夫人这才点点头,放下心来。
照萤跟着顾宴兮到了她的闺房中,顾宴兮摒退了下人,连问幽也只能候在门外。
房中一片亮堂,阳光照在窗边的秋海棠上,暖融融的。
“二小姐真是雅致,那秋海棠养的真好。”兴许是因为嫂嫂的缘故,照萤下意识想与这位顾二小姐亲近。
顾宴兮目光短暂的掠过她,落在了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照萤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巧的脉枕,轻轻将它垫在顾宴兮腕下,三指按在她的寸关尺三部,屏息凝神,仔细感知着脉息。
“姜娘子是哪里人?”顾宴兮主动开口,目光回到了照萤身上。
“南泓人。”
“是吗?姜娘子家中可有姐妹?”
“家母体弱,只生了我一个,并无手足。”
“哦,”顾宴兮勾了勾唇,懒懒地移开目光,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忧伤,“我倒是曾有个姐姐,可惜,她已经死了。”
照萤的指尖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她顺势从她腕上离开,顾宴兮并未察觉异样。
“我听过的,还请二小姐节哀。”
照萤皱了皱眉,顾宴兮的脉象虽比常人弱,却也算平稳,不是什么难治之症,怎会诸多医家圣手都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