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此人,动身前,师傅给她看过画像,此人便是元夏上将军萧庭之子——萧逐。
照萤有一瞬的失神,嫂嫂若看到自家门前夏卒林立,会是怎样的心境?她若知晓她最宠爱的妹妹即将嫁到元夏,又会是怎样的心境?
萧逐疾步上前拦住了她们,他看着眼前身着怪异的三人,似乎并非大绥装扮。
“你们是何人?来将军府作何?”
楼宿雪递了个眼神,问幽将拜帖递与萧逐,他细看了一番,倒是看不出什么破绽。
他招手叫了将军府的小厮过来,并将那拜帖给了小厮:“劳烦你前去通报。”萧逐目光转而落在照萤身上。
此次听闻元夏国君亲自前来下聘,照萤与那卫珩毕竟有过几面之缘,为防被他认出,她特意戴了面纱。
可面纱之外,照萤的眉骨亦是十分优越,萧逐看得一时失了神。
他自幼看过的世家小姐不少,可像眼前这位一样身姿清绝之人,实在少见。
察觉到他的目光,照萤垂眸微微颔首,宽大的袖袍下手指却已绞得发白,眼前站着的,可是灭她满门的仇敌之子,他眉眼间,与他父亲有几分相像。
小厮通传后,下了问幽的匕首,府丁引着三人入府。
大绥最重礼节,就连女客登门都有许多讲究,府丁先引着她们去了偏厅,又换了婆子来,婆子又引着她们去了后院。
这一路上,三人并未说话,只是各自观察着这将军府。
府中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不知是为迎接元夏国君的到来,还是因今日恰逢是大绥的祭月佳节。
回廊两侧挂满了绘着玉兔和桂树的灯笼,若到了晚上,定是灯影摇曳。
从前嫂嫂常说,她家乡的祭月节最是热闹,她若泉下有知,当知阿萤替她回来看过。
从偏厅至后院需经过正厅,那里头人声鼎沸。
“国君亲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说话的是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照萤想,他应该就是嫂嫂的父亲,大绥的定远将军——顾屹林。
“哪里哪里,能与顾老将军一见,君上不胜欣喜,元夏能与大绥结为姻亲,亦是普天同庆。”
这个声音不似前者沉闷,似乎是个年轻的公子,应当是元夏国君身旁的人。
脚步声响起,堂中众人似是被这路过的几人扰了清净,不约而同的噤了声。
照萤侧目瞧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卫珩!
一早知晓当年西楚灭亡后,那位被送去为质的公子便被迎回元夏继任了新君,方才在门外也见了元夏的士卒。
早知他在里面,可当她亲眼看到时,还是有一瞬的惊诧。
当年那个一袭白衫的落魄公子,如今已是锦袍加身、英姿冠绝,浑身透着一股矜贵之气。
卫珩抬眸,正好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那人立马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去,从他眼前匆匆走过。
他眉心微蹙,似乎在何处见过……
“将军今日有客?”沈无尘瞧见国君目光在那三人身上审视着,他寻摸着国君的心意,便向顾屹林发问。
再者国君屈尊异国臣子府邸,于顾家本就是莫大的荣光,此时若有外人,沈无尘也不得不想他们是否别有二心。
“哦……这三名女子,应是内子请来的药师,为小女调养身子的。”顾屹林有些刻意回避的答道。
可却逃不过沈无尘的眼睛,他是见过那位女尊国国相的,“那紫袍女子,可是南泓国的楼相?”
“……小女之症遍寻名医无果,听闻楼药师医术了得,内子苦求多次,药师这才肯为小女诊治。”
南泓国国相此时出现在他府中,其目的已是众目昭彰,可事未成定,顾屹林刻意称楼宿雪为药师而非楼相,便是想在元夏面前,给大绥留条后路。
沈无尘虚虚的笑了几声,“二小姐体弱,国君亦有耳闻,此次特意带了玉京城最负盛名的医仙仲黎老先生前来。”
那坐在边缘处的花胡子老先生闻言微微颔首。
顾屹林连忙起身向卫珩和仲黎分别拱手做礼,“多谢国君,还要劳烦医仙为小女多费心。”
这番谢词倒是真的,顾屹林与顾夫人伉俪情深,膝下无子,只育有两女,长女亡故后,这个小女儿更是被夫妇二人捧在了手心里,偏偏她身子薄弱,顾屹林为此也煞费心神。
“那戴面纱的是何人?”
卫珩许久未开口,开口便问了这一句,众人从他的话中觉出一丝探究。
沈无尘也正纳闷,何人如此神秘,看身姿,那女子似乎正值碧玉。
“那位应是姜氏,据说是南泓国司礼监姜无道之女,女子尚未出阁,不便露面也实属常事。”
顾屹林也不十分清楚,只是听闻此次前来的,还有楼药师那位亲传女弟子,他便猜测那女子是姜氏。
世人都知晓,三年前楼药师收了一个女弟子,如今她这位弟子已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药女,在南泓,整个兰谷城都知晓姜家出了位姜娘子,能辨识百草、精通炼药之术,还擅施针法,听闻好些贵女都爱请她去帮忙调养身子。
南泓来的?他若没记错,当年西楚国君的夫人,便是南泓国的二公主。
记忆逐渐从落满灰尘的殿宇中醒来,那双清亮的眸子,他终于想起来在何处见过。
在人声嘈杂的馄饨铺子,在杀象丛生的西楚长街上,在四下漆黑的质宫里。
他本以为那样一个柔弱无骨的娇贵公主,早就被这乱世的洪流拍打而亡,可她竟然没有死。
卫珩修长的指节扣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