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笔肖像事件后，赵清月心中那份异样的情愫愈发清晰。

邓思嘉就像一株生机勃勃的藤蔓，看似随意，却坚韧不懈地缠绕上她规整了十几年的心墙。

晚膳时，邓思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扒拉几口饭便借口溜回了厢房，神神秘秘地鼓捣着什么。

赵清月状似平静地用着汤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那片暗下来的夜色。

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连最爱的冰糖燕窝也尝不出滋味。

“小姐，邓姑娘这是又在琢磨什么新鲜玩意儿呢？”贴身丫鬟芸香一边布菜，一边好奇地问。

赵清月轻轻放下汤匙，帕子拭了拭嘴角，语气平淡无波：“由她去吧，总归是些海外奇技。”

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尖，却泄露了她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亥时初刻，万籁俱寂。

赵清月正对镜卸下钗环，忽听得窗棂被极轻地叩响。

她心下一动，起身推开窗户，只见邓思嘉像只夜行的猫儿，灵巧地翻窗而入。

她的手里还宝贝似的抱着一个用薄纱和竹篾扎成的、怪模怪样的物件。

“姐姐！”邓思嘉双眸亮晶晶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快，跟我来，带你看个好玩的！”

“这般晚了，要去何处？”赵清月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下意识地拢了拢微敞的衣襟，脸颊微热。

夜半私会，于礼不合。

“就去后园荷塘边，很近的！保证让你惊喜！”邓思嘉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她的手掌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紧紧包裹着赵清月微凉的指尖，传递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和热度。

赵清月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反而被她带得一个踉跄。

嗅着邓思嘉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青草和阳光味道的独特气息，她鬼使神差地放弃了抵抗，只低声道：

“你……你慢些。”

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庭院。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碎银般的月光，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

邓思嘉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怕她跑掉。

赵清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纤细背影，心中那份因违礼而生的忐忑，竟奇异地被一种隐秘的刺激和期待所取代。

荷塘边，晚风送来莲叶的清香。

邓思嘉终于停下脚步，献宝似的将那个物件举起。

赵清月这才看清，那似乎是一盏灯，造型却与她见过的任何宫灯、走马灯都不同，更像一个倒扣的、鼓胀的纱罩，下面还缀着一小块奇特的物事。

“这是什么？”赵清月忍不住好奇。

“这个呀，叫‘许愿灯’！”邓思嘉得意地解释，拿出火折子，点亮了下面那块浸了油脂的物事。

“在我们家乡，有心事或者愿望，就可以把它写在灯上，或者对着它默念。

然后放飞到天上去，老天爷看见了，就会帮你实现！”

火焰燃起，温暖的光晕透过薄纱扩散开来，映亮了两人周围的一小方天地，也映亮了邓思嘉神采飞扬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