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悟离根本没有办法。

把预算从八千万砍到六百万，还要确保最后造出星驰四号并试飞成功，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但这是星驰四号唯一的机会，如果错过这次，他知道星驰系列将彻底从国内商用火箭版图中消失。

因为这是他的野心之作。星驰系列将成为国内第一个能够实现一级和二级火箭多次复用、大幅降低单次发射的成本，成为国内最高效、最可靠的火箭供应商。而要实现这一野心，背后的研发过程必须是最不计成本、不惜代价的。这件事情，国内目前只有宇飞做到了。

区区六百万，杯水车薪。

但安悟离看到了宇天鸿的眼神。她表面上冷嘲热讽，但眼内藏着的热切，意味着她也想看安悟离翻盘。

或许，她要的并不是安悟离真的把预算砍到六百万，而是一个态度。

一个为了目标奋不顾身的态度。

会议暂时以安悟离去砍预算为结果，众人在离开办公室时，不约而同的把黄笑笑架去了消防楼梯。

黄笑笑瑟瑟发抖。

她环视三人，安悟离面无表情，钟肆眼神急迫，许总监汗流浃背又虎视眈眈。

“各位，我、我真的不知道宇总他——”

“笑笑！你千万别回办公室，会被大家吃掉的！”钟肆直接打断她。

“啊、啊？”黄笑笑不解。

安悟离说：“没错。现在大家都很情绪化，可能有人会把情绪发泄到你身上，你现在回办公室，就是当活靶子。”

许总监哼哼两声：“不过你得实话跟我们讲，宇总他是真的跑路了吗？你真的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我可不相信。”

黄笑笑又吓出了眼泪：“许总监，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你还骗我？你是他的助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要飞去太平洋小岛？咱们以前没有任何生意在那儿，你总不能说他是去出差吧？！”许总监拿出中年男吓唬年轻女孩的气势。

钟肆看不下去了：“大叔你省省吧。刚才在宇董面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硬气呢。”

许总监气急，却又没法辩驳：“我、我就是着急啊。黄助理说她不知道，她就真不知道啊？”

“我没骗你们！我真的不知道！”黄笑笑鼓起勇气，“我发誓。我虽然是老板的私人助理，但他很多私人行程都不告诉我的，只会和我说哪些时段他不在桦市、哪些时段不能安排工作。”

钟肆想了两秒：“那你能查出来他飞去哪里吗？那个爆料的照片很糊，看不出飞去哪里。”

“啊、这个可以的。”黄笑笑说，“我有他在所有航司的账号。”

黄笑笑立刻打开手机，不出五分钟，结果出来。

乘客：宇飞。始发地：桦市国际机场。目的地：碧岚岛云端国际机场。

降落时间：三小时后。

这是太平洋上的一个旅游小岛，不算太知名，没有太大特色。靠着模仿那些高端海岛的服务与体验、但不到高端海岛三分之二的价格，成为一部分游客的选择。

安悟离快速回忆：“据我所知，恒宇航天没有任何项目或合作伙伴在碧岚岛。”

钟肆也拿手机搜索：“我这边也没有查到任何宇总或是宇家其它企业在碧岚岛的项目。”

“那就是说……”许总监擦额头的汗。

也就是说，宇飞不是为了生意去的碧岚岛。那跑路的概率很大。

气氛沉重。几人各怀心事的回到办公室。

安悟离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接到庄永的电话。

“我看到网上传的了。宇飞跑路是真的吗？你的工作有影响吗？”庄永开门见山。

仿佛安悟离从未躲在屋内假装开会，直到他独自离开。仿佛这几周时间内，两人空白许久的聊天界面从未存在。

安悟离接通之前准备的打招呼内容直接废掉。

“嗯，说实话我们也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感觉……不太乐观。”安悟离回答。

“那个家伙……联系不上吗？”

“联系不上。电话不接，消息和邮件都不回。当然他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

“知道爆料的人是什么来头、什么目的吗？”

安悟离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也还没来得及去深究。”

庄永深吸一口气：“我还记得在凉夏时，你的思路很清晰：与其纠结猜测当下发生了什么，不如预测这件事情可能导致什么样的结果。现在这条爆料出来，对你们公司的影响是什么？”

“现金流吃紧、供应商催账、潜在客户流失、投资人不愿意再投钱、员工士气低落，但最严重的是……”安悟离叹气。

“星驰的开发。”庄永了然。

安悟离不语。但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庄永想了想：“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除非你认识愿意当场出八千万的人。”

八千万，对很多有钱人来说不算大数，但要他们投钱给一家资金链吃紧创始人疑似跑路的公司，有钱人也不是傻子。

庄永竟然认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交际圈，发现确实没有能豪掷近亿的熟人，一时间有些沮丧：“抱歉，我确实不认识这样的人。有什么其它我能为你做的事吗？”

安悟离倒也没期待他真的带来奇迹：“不用说抱歉。这又不是你的责任。我现在还在想办法，看能不能节衣缩食把研发成本降下来。如果能从八千万降到六百万，说不定能搏一把。”

庄永虽然没造过火箭，但经手的人防工程一个个体量巨大：“我也是做过很多工程的人，八千万预算的东西砍到六百万，这几乎就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