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之时去戈壁上的火星基地，安悟离还没有那么狂野。

这时的戈壁，白天最高温运气好点能刚到零上，夜间在零下10度到零下15度徘徊。由于干燥，这里降雪很少，但一眼望去仍是苍凉的白茫茫。加上西伯利亚寒风的横扫，戈壁的冬天几乎就是无人拜访的“世界尽头”。

像凉夏这种在戈壁里新建成的航天城镇，平日里工作人员及家属众多，颇为热闹。但到了冬天，大部分人都会像候鸟一样，回到自己原本的城市。

安悟离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大部队“逆行”。

但庄永的话给了他灵感：水培蔬菜。

轻食还只吃到一半，就被放在一边。安悟离掏出手机开始挑选水培植物的设备。

庄永移坐到他身侧，伸长脖子看他手机屏幕。打开的电商平台页面，展示出一个个水培器材。

“这个怎么这么贵？”庄永指向一个四位数价格的产品，它在一众三位数甚至两位数价格的产品中显得非常不合群。

“这个啊，应该和你说的火星基地用的设备是同级别的。”安悟离打开详情页，“控制面板、补光灯，分了种植层和育苗层，厦门还有专门的营养液箱。”

“虽然看不懂，但好像很厉害。要不就买这个？”

“厉害是厉害，但没什么意思。”安悟离退出这个页面，“这个设备来条狗都能种好。”

“嗯，那确实不能显出你的厉害。”庄永忍着笑捧场。才过去一个小时，小兔子似乎已经恢复了。

吃完轻食，肚子道也被填饱了，安悟离跟着庄永去医院输液。

上午经历了大起大落，安悟离的体温又轻微升高，挂上水之后整个人昏昏欲睡。庄永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好垫在他颈后。

“困就睡会儿。”

安悟离摇头：“我闭上眼就会想起今天那个人。”

庄永了然：“那这样，你闭上眼，我给你随便念点东西。这样能占住你的脑子。”

安悟离只思考了两秒，就向后枕上外套，闭上双眼：“给我讲讲你的工作吧。”

庄永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也向后靠去：“可以啊，我想想点有意思的。”

没过两秒，他想到一个：“你对瑞士了解吗？”

“瑞士？”安悟离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没什么深入了解。中立国、银行、钟表、巧克力、滑雪、木屋，嗯……还有各种国际组织？”

庄永点头：“不错嘛。我再给你加一个认知：瑞士是世界上最痴迷于防空洞的国家。”

“痴迷？”

“没错。瑞士总人口不到900万，但有30多万个防空洞和避难所。平均下来不到30人能共享一个防空洞。不只是住宅、办公楼有，他们把领土内的整个阿尔卑斯山挖成了一座巨型防空洞。”

庄永向安悟离讲述了他出差去瑞士学习的经历。每栋楼都有自己的防空洞，甚至他还参观了一个普通地上二层小房子，却有延伸至地下18米的超长复杂防空洞。

农场里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谷仓，也可能只是幌子，打开仓门后是通往地下避难所的入口。

更有趣的是，他们受邀进山，从一个隐蔽的入口进入防空洞，在里面漫步一小时，看到各种完善又聪明的设计。等他们终于从另一个出口出来时，竟然已经到了三座山头之外。

“他们把山都挖空了？不怕山塌吗？”安悟离闭着眼问，声音虽然小，但明显很有兴趣。

“虽然挖空了，但他们相当于用混凝土把山的内部重新搭建一遍，比以前的山还要稳固。”

“这样啊，那费用可不低吧。”

“当然，但瑞士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嘛。不光是这种国家性质的，在瑞士普通人如果想给自己家挖一个防空洞，政府会帮你承担一多半的费用。所以在瑞士有专门面向普通家庭用户的防空洞装修公司和展厅，我去那个展厅看的时候，感觉特别神奇，就像在逛商场，但卖的东西都是特种设备。”

“有照片吗？”

“有哦，啊不过在我以前的手机和电脑里，这次没带来。你懂的，我的工作性质，不能用云存储。”

“那你去出差的目的是什么，学习他们的思路吗？”安悟离继续问。

“哈，那倒也不至于。他们虽然很厉害，但我们也很厉害啊。挖一座山什么的，在我这里并不稀奇。”

安悟离睁开眼：“说来听听？”

“再往下你就是付费也听不了了，保密。”庄永盯着安悟离，“其实我们那次，主要是学习瑞士全民防空的意识怎么形成和保持的。你知道嘛，瑞士的防空教育是从小学抓起的，孩子们从小就学习危急时刻躲进防空洞，学习防空警报。这种意识的培养是深入骨髓的。”

“是因为他们的中立国身份吗？”

“没错。这个身份其实是给自己立了个靶子，所以他们必须要用极致的方法来自保。人们总以为当今世界安全，只有瑞士人的忧患意识真的强。值得我们学习。”

“那瑞士这段经历，有给你的工作带来启发吗？”

“有。我们过去的工作重心主要在硬件上。但接下来，我们会有大量的精力资源投入到对民众的教育和培训上，让大家都有所意识、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