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间隔两天,恐慌症再次发作,上次是因为和宇飞吵架,这次则是被宇飞提出要求。安悟离来不及想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大脑此刻控制不了呼吸、控制不了肢体,只能接收到一个信号:我要死了。
他使劲呼吸,但无论多么用力,氧气都仿佛被挡在身体之外,无法进入肺部。胸口剧痛,心脏到底还有没有在跳,他已经感觉不到。那咚咚咚的声音,真的是心跳声吗?还是死神来接他走的脚步声?
他像是溺水之人,越挣扎沉得越快,但求生本能还是让他继续挣扎,努力伸向水面的手,渴望能被人紧紧握住。
会有人来吗?会有人抓紧他挣扎的手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勉强能察觉到有声音、有人、有什么变化,然后突然间,有人抓住了他!
有人抓住他的手,对他说别怕。
听不清是谁,但他听清了那声“别怕”,很快他能听到更多,他听到了“呼气”,听到了“慢慢呼气”。
像是被注入了力量,他找回一丝对呼吸的控制。
“把气吹到我的掌心,感觉被掌心弹回来。”那声音对他说。
有温热凑到脸前,呼出的气有了实质,从温热处反弹回来,包裹住他。
“慢点呼,小口呼。”声音继续。
他开始放慢速度。
“然后轻轻吸一点气,再慢慢呼出来。”
他小口吸气又小口呼气,胸口的疼痛正在减退。
“感觉我的手掌。小口往手掌吹气,对,慢点吹,就是这样,吹的气息长一点。”
呼吸变得稳定,濒死感渐渐褪去。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看清了眼前的温热。
大大的手掌,几乎贴着自己的嘴。
他正在对这手掌呼气。
正因为手掌的存在,他能够缓慢而细长的呼气。
他才能从那即将溺亡的状态出来。
这手掌属于谁?宇飞吗?
他从手掌上方的空隙看去,对上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好美啊,但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紧张?
安悟离的身体正在爬回岸边,但理智的恢复还需要时间。
庄永担心的看着安悟离。
原定的培训改期了,他心里惦记着病号小兔子,一秒都不耽误的奔回家,却看到宇飞出现在家里,而小兔子明显在崩溃。
宇飞手足无措,见他的第一句竟然是“我、不是我干的,他自己突然就……”
怎么可能和宇飞无关?但他没时间反驳,快步奔向安悟离。这是惊恐症发作,作为人防专业人士,他熟知一切人类在封闭环境或巨大压力下的生理心理表现。
惊恐发作时最大的风险在于过呼吸导致的碱中毒。人在极度惊恐下,出于本能会呼吸加快、心跳加速。但在窒息感的加持下,人呼吸的速度和频率会远超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吸入氧气过多,呼出二氧化碳也超量,导致身体出现碱中毒。而碱中毒的状态下,身体会误以为自己缺空气,所以更努力的呼吸,从而丢失更多的二氧化碳。
这时真正能帮助他们的,是吸回一些呼出的二氧化碳,以及降低呼吸的速度和频率。
最常用的方法是纸袋呼吸法,用一个手掌大的纸袋套在嘴上,呼出的二氧化碳被存在袋子里,然后被重新吸进身体。
庄永快速环视房间,没有类似纸袋的东西。偏偏这时宇飞突然反应过来,大声质问:“你怎么会进来?你们俩什么关系?你有他家的钥匙?”
不知哪里来的愤怒,庄永大吼一声:
“滚出去!”
宇飞从未被人这样吼过,他下意识要吼回去,但安悟离的状况过于惊悚,让他很想逃离。
于是他恶狠狠的丢下一句“今天我先走,这件事你们欠我一个解释”,然后狼狈逃走。
庄永压根没理夺门而出的宇飞。他跪在安悟离面前,快速办法。没有纸袋,他用手掌拢起来覆盖住安悟离的口鼻,用手掌作为纸袋。
终于,庄永看到安悟离的呼吸开始放缓。
他的眼睛变得明晰。
“庄…永?”他不确定的问。
“是我,我在。”庄永握住他的手。
“我……我以为我要死了。”听到这句,庄永的心突然仿佛被针扎。
“我明白。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不会死。”
“我……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的工作改期了,就直接回家了。”
“那……宇……那个人呢?”
“他走了。不用管他,他不会再来烦你了。”
“好、好的。”
安悟离的话语断断续续,呼吸仍然在恢复中,但至少摆脱了最艰难的阶段。庄永想给他倒杯水,刚打算站起来,安悟离条件反射,猛的往下拽他的手。庄永一下子平衡失控,朝安悟离身上摔去,幸好他及时用另一只手撑住沙发,才不至于压扁病号小兔子。
他此时右手撑在小兔子身侧的沙发坐垫上,左手被小兔子攥在怀里,额头几乎贴上额头。
安悟离害怕他突然离开,所以才做此反应。但庄永毕竟还清醒,这个姿势着实暧昧。
他清清嗓,低声说:“我去给你倒杯水,马上回来。”
左手被攥的更紧。
“你不想喝点水吗?”
兔子摇头。
“那好,我不走。”他抽身坐到安悟离身侧,两只手仍然紧紧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