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黑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但像是对面的话给了他鼓励，让他这样开口道，“你在森都吗，你那边的事情也很危险吗？”

听筒对面传来窸窣的摩擦声，师娘确实正在忙于别的事情，但他的声音依然传了回来：“不危险，简单的夜巡而已。如果这边没什么问题的话，过几天我也会来沙都，你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黑魔下意识地反问，希利斯突然“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立了起来，以一个绝对的居高临下视角望着地毯上挂着眼泪的黑魔，黑魔手一抖，差点把神典石掉地上。

“你怎么不问我要什么礼物啊？！”希利斯大声吼道，足以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听筒，“到底是谁在做小三！！”

黑魔惊恐地望向希利斯，不住地摇头，希利斯咬牙切齿地说：“我猜他让我滚。”

黑魔惊恐地点点头。

希利斯便说：“好的。”然后他就这样坐回自己的椅子，“没关系，必要时我会哭的，你想要什么就问他要吧。”

黑魔于是磕磕巴巴地说：“其实，其实我没什么想要的，我只想要钱。但……”

师娘听起来惊呆了：“希利斯没给你钱吗？！”

黑魔呆呆道：“啊，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还没拿到工资……”

“不是，他没有直接给你钱吗？”

“没有……”

“让他接电话。”

于是听筒送回希利斯耳边，但希利斯只是冷着脸将神典石拿远了。

“我他妈是没给你钱吗？！？”与先前温柔声调截然不同的暴怒吼声险些撕裂魔法线路，让埋在神典石内的通讯珠直接爆炸，“你拿钱都做什么去了？？你是不是自己在养小三啊！你……”

希利斯把通讯掐断了。

“我建议你下次和他说自己想吃什么，这样他就会心花怒放。”希利斯冷冰冰地对在地毯上瑟瑟发抖的黑魔说，“别担心，我完全没有生气，我只是教你一些为人处世的小技巧。”

后半夜依然平静。师娘没有再发消息过来，看来是终于忙了起来，或者在生闷气。希利斯则让黑魔坐到自己身边，方便第一时间解答他的问题。

希利斯让黑魔看的那几页主要讲述了魔大战后期玛哈做的人体实验。这种强行注射妖异血所诞生的混合体没有智力，所有行动皆由契约石控制，而且大部分寿命极短。

“明明纯正的人类和纯正的妖异都很稳定，为什么非要创造融合变异体呢？”黑魔不解地问，“就像注射龙血，真有增强能力的作用吗？”

“探寻禁忌是黑魔法师的本能，也同样是人类的本能。大家都想做世界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希利斯皱着眉头在自己手里的名单上圈圈画画，“你可以说卡洛菲兹祖先是世界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我们也有很多糟糕的问题，比如畏光、嗜血、无法战胜被莉莉丝奴役的本能，以及短命。这些问题在当时的玛哈都如同定时炸弹，战争中出现这么多不可控因素是非常糟糕的，玛哈需要听话的强力兵器，高阶妖异不够听话、低阶妖异不够强大，唯有夺取他们的力量握在自己手中才最放心，所以对融合的研究一直都没有停歇。”

“可你不畏光啊？”黑魔精准地抓住其间的关键，“你也不嗜血。”

“如果一个身体不好用，那换一个身体就好了。”希利斯对他说，“莉莉丝的诅咒作用于□□，灵魂本身并没有遭到污染。关于灵魂转移的研究玛哈当年也做了许多，但离亚拉戈的程度差太远了，毕竟玛哈其实是个非常小的地方，而第五星历由于得天独厚的魔法条件，大部分人都选择修习魔法，除了尼姆的军事魔法同元素魔法差异较大外，其他城邦的科学研究都没什么起色。”

“原来是这样。”黑魔听得一知半解，“那你觉得家仆身上发生的事情会和妖异有关吗？”黑魔说完，意识到家仆本身就是妖异，自己又问了个蠢问题。但希利斯“嗯……”了一会，将自己手中的笔放下了。

“说实话，我觉得这件事和纯妖异没什么关系，大概率是什么变异体。”希利斯道，“比如夺舍尸体附身上去的低阶妖异，没有契约石束缚，它可以自由行动，当然也可以通过吞吃同类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而且由于是自发融合，所以寿命不会受到影响。”

“森都的小孩如果晚上不好好睡觉，父母就会给他们讲一个故事。”黑魔说，“不知道你在森都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感觉和这种情况很像，说是有一个小队的幻术师，她的男朋友是队里的斧术师，但是在一次行动中……”

“是艾达的故事吗？”希利斯问，见黑魔点头，他又皱起眉，“不失有这种可能。啊，你可以看下我这里的资料。”他将手中的册子推给黑魔，黑魔连忙翻阅起来，发现这确实是一些近期失踪人口信息的装订本，希利斯在其中几个条件下划了横线，黑魔连起来看，发现这些人的生活轨迹居然都有重合。

“卤料店老板女儿居然和402失踪的男学生在谈恋爱？”黑魔睁大双眼，“这都是哪来的信息啊？莱姆克恩的调查吗？”

“如果你和菲尔一样认识乌尔达哈每个人，那你也能拥有自己的情报网。”希利斯往椅背上一倒，“卤料店老板失踪这件事，我姑且认定是和他失踪的女儿有直接关系，而在他之后失踪的雕金匠平日也有去他摊位购买卤货的习惯。很巧的是，这位雕金匠是莱姆克恩商会的驻地员工，而且还是小组长级别的。利益牵扯到商会，这整件事就这样成为商场的筹码。”

这下轮到黑魔眉头紧蹙了，他来回翻着手里的册子，试图将上书内容和自己近期接受到的信息串在一起，来帮上希利斯的忙，而他果真灵光一现，突然抱起那本玛哈书翻了起来，来回翻了好几页，仔仔细细地看完，希利斯却见他的耳朵垂了下来。

“怎么回事？”希利斯觉得好笑，“也不要太急于求成吧。”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小提和我说，近期孤儿院的孩子在闹高烧。”黑魔说，“小提说他们的体温很难降下去，和普通的高烧不一样，我就想看看和妖异有关的报告里有没有提到体温相关的事情，但这里写了‘实验体体温略低于人类’，说明应该不是同一个问题。”

“孤儿院的孩子闹高烧？”希利斯重复一遍，“菲尔告诉我利克瓦兹草收了宿舍，所以他才要出来找房子，他当真和你说了细节？”

“小提还和我说，是因为高烧的孩子太多，他的宿舍被征用才搬出来的。虽然我觉得菲尔很狡诈，但他对你倒也坦诚。”黑魔下意识地将垂在脑后的麻花辫撂到肩上，“小提嘛……我个人认为他应该不会说谎，虽然我刚认识他一天，那你呢？”

希利斯长叹一口气：“你说得对。”然后他捞起桌上的神典石，立刻拨了通讯过去。

“滴滴”声响了半天，对面却是无人接听，黑魔看看墙上的钟，指针正指向“5”，凌晨五点，除了“畏光”的卡洛菲兹和上夜班的自己，到底有谁会在这个点醒着，黑魔提醒道：“要不白天再打吧？”

“万一他死了怎么办？”希利斯嘴上像是担心，脸上却在冷笑，“按照这个失踪轨迹，马上就要轮到莱姆克恩的二少爷咯。”

“应该不会，他不是召唤师吗？”黑魔无语道，“我感觉他的魔法水平和心机程度远在我之上，我还活着他凭什么出事。”

“那你可不懂了，这个世界的潜在规则其实是运气为王。”希利斯慢吞吞地说，“菲尔很厉害，运气也很好，但气运总有透支的一天，为何不是今天呢？”

话音刚落，通讯贝那头竟是接通了，方被希利斯连环咒死的人在听筒对面怒吼：“希利斯·卡洛菲兹！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谁都和你一个作息吗！”

“小提搬出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怎么和你说的？”希利斯开门见山，“搞快点，我家小孩等着立功，你鼓励一下我家小孩行不行？”

菲尔陷入了十成的茫然，聪慧如他也想不明白为何半天过去这俩黑魔法师已经称爸道儿，真是太禁忌太背德了，不愧是黑魔法师。但好在他未清醒的脑子转得也比常人快，听希利斯那么问，他便也如实回答：“我怎么记得我和你说过？不就是收宿舍了吗。”

“没和你说别的？”

“没啊。”

“好的，晚安。”

希利斯立即挂断通讯，缓缓望向黑魔，黑魔仿佛从他眼中看到几根极寒的冰针，顿感周身一凉。

“我有一计。”希利斯认真地望着黑魔的眼睛，看得他毫毛倒竖，“很考验人性，你要不要试试？”

黑魔正想说：“你别靠近我！”但刚说了个“你”字，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动作。

窗外曙光微明，旅馆四周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太阳还未完全升起，连银胄团的操练都没开始，到底还有谁和他们一个作息？

希利斯将食指竖在嘴前，对黑魔比了个“嘘”，二人维持着方才的动作屏息凝神，就听敲门声第二次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维埃拉的听力远好于人族，无需通过魔力感知，只要通过风的流向就能判断个大概，黑魔能听到屋内突然起了一阵微风，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往门那边贴去，而门外却如一潭死水，敲门带来的空气振动没有接触到任何实体，也就是说门外压根就没有人。

黑魔紧张地咬起下唇，对希利斯摇摇头，希利斯却笑了，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干什么？”下一刻，希利斯突然装出一腔怒火，大声地朝门的方向喊道，“这么早，来做什么的？”

“客房服务。”一个年轻的女声在门外响起，“为您，打扫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