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床头可以助眠。”身边人毫无感情地念道，“也可以作为扩香石使用。”

女孩立刻道了谢，接过盒子让自己的父亲收好，然后好奇地问那人：“你是菲尔的新助手吗？”

“我是他们的外聘顾问。”那个人继续冷漠道，“顺便一提，这里的待遇其实很垃圾，我支持你去荒野上奔跑。”

一旁的黑魔感觉心里突然凉凉的。

女孩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回答：“我知道呀，毕竟上一个菲尔带在身边的人已经死了嘛，你要加油活下去哦？”

“加油活下去啊！！”父亲扭过头卖力地对他们挥手，又朝着黑魔比起大拇指，“这位小哥，你要努力，奋斗！！”

拉拉菲尔女孩和父亲朝着恒辉队的方向跑走了，掀起一阵满溢喜悦的热风，而黑魔在其中竟感觉手指冰凉。如果资本家愿意给予你两百万的利益，那你至少能创造两千万的利润，但如果失败，你就会背上两千万的负债。

菲尔转过头来，继续之前的话题：“想好了吗？”

“基本都在杀魔物，没怎么杀过人。”黑魔慢吞吞、尽量诚实地回答，“我的身份不好，没有人保。”

菲尔又点了点头，接着问：“你有编号吗？”

黑魔没说话，先前戴着兜帽小憩的人正摇摇晃晃地从他们身后站起身，菲尔看出黑魔的谨慎：“别担心，他也是我认识的人。”

“乌尔达哈就没你不认识的人，就算本来有，现在也没有了。”外聘顾问说，“但编号是什么东西？”

黑魔和菲尔同时转过头去望向他，菲尔一时语塞，手举起又放下，最后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乌尔达哈人。”外聘顾问敲敲自己无名指上的黄铜戒指，举起来给黑魔看，“我是从森都来的。”

这枚戒指雕刻古朴，绿色的宝石内涌动着幻术的气息，确实出自森都。

“森都比这边漂亮多了。”另一个声音轻轻地从身后响起，那起身的兜帽客顺着风将自己吹到了他们面前，兜帽摘下，露出一张毫无血气的脸，在浅绿的发丝下白得反光。

“你好呀，小提。”菲尔开心地朝他晃晃手，“这就是给你找的新室友，你觉得怎么样？”他推了黑魔一把，把他像盘菜一样端到了小提面前。

小提好奇地朝黑魔眨眨眼，又转过头去看了眼外聘顾问，拿手指了指自己：“问我吗？”

“难道还是我吗？”外聘顾问无奈道，“我又不需要室友，我乱找室友会被杀的。”

意思是我是乱找的那个？黑魔下一秒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他连忙说：“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找室友？！”

"因为菲尔认识乌尔达哈每个人。”外聘顾问耐心地重复道，“你不会以为我们真在这里无所事事地随缘发放女儿节礼物吧？”

“没办法啊，砾土堆老板给得太多了。”菲尔笑嘻嘻地说，“把你好一顿夸，搞得像你是她亲生的似的，她都没这么夸过我，害我还有点嫉妒你。”

红发猫魅老板叉着腰高高在上桀桀怪笑的形象跃然脑海中，黑魔脸一黑，感觉肚子里还未消化的卷饼似有千斤重。如果早知道……一切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不，每个乌尔达哈人都该把这句话铭刻于心才是。

“怎么这个表情，好像对我选的人不太满意的样子？”菲尔干脆又推了一把外聘顾问，“希利斯，你说。”

“依我看，他可能觉得自己被骗了，毕竟这里并没有两百万。”

“其实还是有的吧？”见黑魔的脸越来越黑，小提连忙上前打圆场，“菲尔肯定有工作机会给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在问别人的名字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才对吧？”黑魔咬着牙，“我没有名字，我的名字就是编号，030747。”

菲尔突然合掌，清脆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这就得了，他也没有名字，小提是我给他取的，他是063298。”

黑魔讶异地望向小提，对方耸耸肩，撩起头发给他展示自己的双耳，耳廓顶端的弧度微微隆起，原来是人族和精灵的混血种。

“很漂亮对吧，前雇主卖了我们好高的价钱呢，砍价砍到后面我都想砍人了。”菲尔笑道，“第二天幻象托拉斯就把我的通讯贝打爆了，要人去白金幻象新开的赌场陪酒，要不是小提一直把水晶含在嘴里装哑巴，这会估计……”

希利斯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什么往事，而后叹了口气：“总之，小提符合老板给的每条需求，比如不吵不闹，不会生事……至于为什么，你给他看眼水晶就行了。”

黑魔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了，乌尔达哈阳光耀眼，那块被主人大方展示的白魔法师水晶在其中几近透明。

乌尔达哈周边一共五个区域，黑魔是从东萨纳兰被卖进城的，所以标号03，在此之前他从未得知有06开头的编号，但在看到那对短短的尖耳后就明白了。“06”应该是独属外邦人的编号，白魔大概率是从森都来的。

“既然现在已经自由，为什么不回家去？”黑魔问，他的手和白魔的手贴在一起，托着自己的紫色水晶，两块水晶正并排发着光。既然是熟人介绍，对方又这样大方地展示身份，自己也没必要装射箭小子了。自玛哈遗迹的调查工作接近尾声，不少黑魔法师水晶以各种方式流入乌尔达哈及其周边，同白魔法师之证在此地的罕见程度无法相提并论，再藏着掖着毫无道理。

“因为没有家了。”白魔轻声说，“而且这里有很多……我走不开。”

“小提可是利克瓦兹草的金牌医师喔。”菲尔继续推销道，“蝉联孩子最希望拥有的家人第一名三个月，第四个月……出了一点小事，啊总之，完美室友就在眼前，孤儿院的薪资加上各类医疗委托的佣金，支付房费绰绰有余，比起他，我还更担心你一点。”

“我还好，我只是想快点把钱还完。所以，你刚刚问我能不能杀人……”

“那当然是开玩笑的。”

黑魔被噎在原地，几乎想要拔腿就走，看到白魔在一旁露出无辜神色，又想要不干脆把白魔一起牵走，不然连个担房费的都没有。就算事后对白魔的生活习惯很不满意，也至少能少付几天的房费。

看出黑魔脑中的焦虑，希利斯倒觉得好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天无绝人之路，没钱真会死吗？我看不一定。”

黑魔转而用仇恨的目光望向他，他对此人的第一印象便是“该死的大少爷”，比起菲尔商味十足的后天阔少气质多了两分浑然天成，仿佛含着金块出生，就差把“我真他妈有钱”几个字纹在脸上，现在又出言不逊，活脱脱一副没吃过苦的模样。乌尔达哈阶级分化迥异，真要提起“仇富”这个词，谁人心中没有火焰。

“他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而且你未来一部分工资就由这位大少爷发了，我建议你还是感谢他比较好哦。”菲尔不知从哪掏出一份合同，甩了两下就塞进黑魔手里，打断了仇恨读条，“上四休三不固定，有医疗保险，击败乌尔达哈99%民营企业。夜间工作，具体工作内容当天通知，按进度日结，可解燃眉之急。没问题就签吧，签编号就行。”

“记得血。”希利斯提醒，“我事先声明，因为你是黑魔法师才要的，你懂就好。”

我懂我懂。黑魔翻看合同内容，看到右上角的“莱姆克恩商会”标志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东阿尔迪纳德商会的友商，字里行间写满了“吃人”，官话说得好听，但合同中根本没写具体工作内容，甚至连底薪都没标，活脱脱一份框架合同，死也不让人死个明白。白魔在边上探头一起看合同，头发丝弯弯绕的阴影叠在末尾甲方签名处那个龙飞凤舞的“希利斯·卡洛菲兹”上，衬得墨水痕像魔鬼的字迹。

等黑魔意识到自己都看到了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机械地签上自己的编号，再在希利斯的注视下划破指尖，将血滴入附魔的合同。由血滴入起，红色的细线向纸张四周蔓延而去，如肤底血管般显现了一瞬，标明契约成立。如此尽显恶意的契约方式黑魔只在租借的玛哈古书中见过。

如果说从萨纳兰被卖进乌尔达哈是黑魔悲惨人生的起始，那把自己卖给这家公司的愚蠢行径势必会让他的生命迎来终结。而在结局到来前，公司还好心为他分配了一名看起来完美无瑕的舍友，好让他走得不那么痛苦。

乌尔达哈人一般管这个叫仙人跳，但黑魔没办法。浓厚的血腥味正肆意地从面前俩人身上散发出来，如果他拒绝签下这份合同，那被剁掉的可就不是手那么简单的东西。不知砾土堆老板上哪认识的这两位死神，但也不怪她会被骗，毕竟黑魔也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傻。而白魔一脸茫然地站在现如今脸上只剩冷笑的俩人中间，什么都没感知到似的，只顾歪着头问黑魔：“你喜欢吃什么？我平日比较空，可以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