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忆苦眼中,仙棋年轻漂亮,穿戴也十分漂亮,干净整齐的金紫色丝绸服饰、金镶玉的发簪下盘着色泽明亮的乌黑秀发、以及饱满耳垂上挂着的翡翠耳坠无不透露着他的养尊处优。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跳楼呢?
杨忆苦自顾自眯起眼睛,撇了撇嘴,心道:搞不懂,我想活着都难,你还寻死。
随后还翻了个白眼。
仙棋看不明白他愤愤不平的小表情,皱了皱眉,更疑惑了。
杨忆苦打量仙棋半晌,终于打量够了。
他身子转向面朝雄伟高大的明宫,抱住双手,一屁股靠墙根坐下,一只腿蜷曲,一只腿伸直,理所当然回道:“救人哪有为什么,就是该救的嘛。”
仙棋看着他,面对这朴实无华的理由,一时无言以对。
杨忆苦转过头,对上仙棋目光,“你为什么想不开?”
仙棋移开视线,学杨忆苦靠墙根而坐。
但不同的是,仙棋两只腿都蜷了起来,用手臂抱住膝盖,弯腰把下巴架在膝盖上,眉眼一拢,轻飘飘望着地面,变得忧郁。
仙棋:“因为有人想要我死……”
杨忆苦一听,当即嗤笑,“嚯!那你应该去把那人揍一顿,而不是满足他!”
仙棋微微失笑,可这笑是自嘲的笑,“你不是宫里的人吧。”
他架在膝盖上的脑袋转向杨忆苦,岔开话题,收敛眼中悲伤,平静而真诚地说:“进来偷东西被发现可是要先挨板子再坐牢的,我送你出去吧。”
杨忆苦扬眉一挑,骄傲地说:“不,我现在还不能出去,实话告诉你,我是来刺杀军师仙棋的。”
仙棋表情僵在好奇的那一瞬,情不自禁缓缓张开双唇。
杨忆苦愈发自得,灵动的眼睛望着仙棋,摇头晃脑地说:“我知道你在替我感到担忧,不过放心,我杀了他,自己也能全身而退,我可不会跟他一起死。”
然而下一秒,他“啧”了一声,摸摸下巴,忽变得为难起来,“只是吧……嘶……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好不容易跟着送菜的队伍混进来了,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仙棋低眉收回僵在他脸上的目光,回过神来表情愈发悲伤。
杨忆苦凑近撞了撞仙棋手臂,满怀期待地问:“诶!兄弟,你知道吗?指个路呗。”
仙棋叹了口气,阖眸道:“我就是仙棋。”
这会儿轮到杨忆苦目瞪口呆,良久消化不了这个回答。
仙棋知道自己身上背了很多罪,对方想要自己死,理由那是信手捏来,连问的必要都没有,但仙棋还是想问一遍,“你为什么要杀我。”
杨忆苦才不回答,眼神一狠,缓过劲儿来,迅速从靴子里掏出匕首,用手臂顶住仙棋脖子,将仙棋死死顶在墙上,匕首顺势插进仙棋胸口!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仙棋发出痛苦的一声呻‘吟,刀尖硌在他胸骨上的痛感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每一寸神经。
杨忆苦意识到扎的位置不对,扎到了骨头上,没扎准心脏,于是准备把匕首拔出来,再补第二刀!
然而,他用力一拔,竟拔掉了匕首的木制刀柄,剩下的刀身还牢牢插在仙棋胸口的骨头里!
杨忆苦两眼一黑,心中暗骂道:奸商!卖我质量这么差的刀!!
随后,杨忆苦甩手丢了刀柄,尝试避开刀锋把匕首拔出来。
匕首没了刀柄,杨忆苦就失去了使力的位置,尝试几次都拔不出来,除非徒手握紧刀刃,不顾受伤的后果才能将刀拔出。
但显然杨忆苦不打算让自己受一点儿罪,才不会使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他甚至跟那刀较上真了,咬着牙,一副“我还拿你没办法吗!”的架势。
于是,那钝器在仙棋骨肉里动来动去,进又进不去,出又出不来,疼得仙棋头晕目眩。
下意识的,他抓住杨忆苦手腕,用不清不楚的声音哀求道:“小兄弟,杀生不虐生……能不能给个痛快……”
杨忆苦闻言,尝试拔刀的动作停顿一瞬,随后表情更加凶狠,终于放弃了跟那把刀较真,转而双手狠狠掐住仙棋脖子,往死里用劲儿!
仙棋哑哑咳了几声后,声音逐渐变得虚弱。
他失去力气,松开杨忆苦手腕,手臂重重砸落。
最后时刻,仙棋的眼尾露出了释怀笑意。
蓝天白云映在他金色瞳孔中,他仿佛在云朵里看见了青炤美好的未来。
仙梧:“哥哥!!”
可是,他还没断气,一声熟悉的呼唤将仙棋已经死去的思绪唤了回来。
脖子上的手无奈又可惜地松开了他,大批大批冰凉的新鲜空气涌进肺里,呛得仙棋连咳不止。
他倒在地上,一手撑住身体,一手捂着胸口,努力抬起视线,看见明宫上方聚拢了厚重的乌云。
惊蛰的雨正在酝酿。
乌云下,杨忆苦破破烂烂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跳上明宫屋顶,在一声轰隆闷雷后,逃得不见踪影。
仙梧扑跪到仙棋身边,将他抱起,嘴里不停哭喊着:“哥哥,哥哥,哥哥!!”
仙棋用刚恢复的力气,失望地挣开仙梧,下一秒便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仙梧扯着尖锐的嗓子丧心病狂大喊:“给我抓住那个刺客!本王要把他千刀万剐!!啊啊啊!!!”
在二人周围,瑟瑟发抖的宫人与卫兵们乌压压跪了一大片。
他们都知道,这位小小年纪的摄政王一旦发起疯来,杀人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