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因为望野一句话,再度失序。
在化妆间被亲姐姐戳破心思后,望野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再藏着掖着。他现在仍旧戴着墨镜,车内顶灯昏暗,阴影令温若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无可否认的是,他正在看着他。
祁景铭惊呼一声,险些从座椅上跳起来,动作幅度过大,如果不是萧鹤伸手在他头顶挡了一下,车上必定会出现一个抱头哀嚎的人。
祁景铭转身扒着座椅靠背,连番发问:“什么时候的事?!队长你看上谁了?方便说吗?”
望野铁了心孔雀开屏,朝祁景铭的方向微微偏头,把自认为比左脸好看的右脸朝向温若,回答:“没多久,暂时不方便说。”
坐在副驾的林木跟着凑热闹:“还在追?”
望野摇头:“之前没想过要追,刚想明白。”
祁景铭:“您还玩暗恋呢?”
望野但笑不语。
萧鹤看破不说破,牙酸道:“你那暗恋对象,是不是长得挺酷,性格挺好,给你魂都勾走了?”
望野还没吭声,祁景铭品出几分不对劲,“这描述怎么感觉似曾相识?我认识?”
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选择求助温若,“星儿,你和队长天天腻在一块,你认识他暗恋对象吗?”
温若红透了的耳尖藏匿在阴影中,硬邦邦答:“不知道,下车了。”
说完就起身越过祁景铭和萧鹤,拉开车门逃离现场。
沉浸在八卦中的祁景铭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到了,“诶,什么时候到的?”
望野猫着腰拨开祁景铭放肆伸展的腿,“让让,我下去了。”
“哦。”祁景铭往萧鹤的方向侧身让路,等望野离开后,忽然琢磨出不对劲,一拍萧鹤的大腿,激动道:“我去,你说队长该不会看上星儿了吧?!假戏真做?”
萧鹤被他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得龇牙咧嘴,没顾得上回答,祁景铭一偏头,看见林木正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你才发现啊?”
祁景铭心碎了,一向冲在八卦第一线的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他们家队长和主舞有情况的人!
他难受地捂住胸口,盘问因为司机有事而暂时兼任司机送他们回来的经纪人潇姐:“姐,别告诉我你也知道。”
潇姐哼笑:“你们的一切活动由我负责,如果他俩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祁景铭遭受暴击,头顶两撮常年翘着的毛都蔫了,郑重宣布:“你们等着瞧,第一个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人肯定是我!”
林木对这种幼稚的游戏不屑一顾,萧鹤干巴巴地说:“祝你成功。”
祁景铭将这视为挑衅,佯装气呼呼地要萧鹤等着瞧。
而他们所讨论的对象,正一同挤在温若房间内狭小的浴室里。
整个Dream Maker仅有宋飞星一人不是黑发,为了掩盖红发喷上的一次性染发剂很难清洗,需要反复清洗数次才能完全洗干净。望野自告奋勇,提出要帮温若清洗。
温若一贯不太好拒绝他人的好意——何况这人在他心中与众不同——他败在望野饱含期盼的注视下,被对方搭着肩膀推进了浴室。
Dream Maker住宿条件好,每位成员的房间内都有独立卫浴,考虑到部分成员喜欢泡澡,还安装了浴缸。
浴室的条件不比发廊,为了方便望野清洗,温若只能坐进浴缸,向后靠在被垫了厚厚一层毛巾的浴缸边缘上。
望野搬了凳子坐在他身边,取下花洒调整好水温,试探性地往温若头上浇,“这个温度合适吗?”
温若小幅度地点点头,动作间水流顺着后脑连接脖颈的一段线条往下流淌,洇湿了白衬衫的衣领。水痕不管不顾地肆意扩散,将裁剪挺括的布料浸透,严丝合缝地贴上他的躯体。
望野温热的指尖轻轻在温若的发间揉搓,视线无意间瞥见那块将透不透的衣料,费了一番力气才把自己的视线从上面撕下来。
同时面红耳赤地想:刚刚应该让他换身衣服的。
他强行把偏移的注意力挪回眼前等待着清洗的黑发上,敛眸移动花洒,仔细把每一缕发丝浇湿,同时手指温柔地搓弄,就着温热的清水将颜料化开。
确认温若的头发完全湿透后,望野伸长手臂,自一旁的置物架上取下洗发露,挤了两泵。佛手柑和柑橘的香味在热气蒸腾的浴室内弥漫,轻微的苦涩过后,柑橘的清新与甜香便势不可挡地闯入鼻腔,席卷整个感官——
是望野熟悉的、无数次想要触碰的味道。
Dream Maker五人的身高各不相同,如果非要排序,温若大致在中间的位置。他的头顶恰巧在望野的鼻尖处,这段时间他们一同练舞,一起赶通告,根据团队的惯用站位,两人总是站在一块,比起温若每天对他说过什么话,望野记忆中最熟悉、最念念不忘的,是对方身上那股引人迷醉的带着涩的甜香。
熟悉到他的身体为此魂牵梦萦,无数次于梦中拥抱这股气息。
望野的思绪短暂地飞远,回过神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弯腰贴近温若沾满泡泡的发丝,像个变态痴汉。
似乎是察觉到他迟迟没有动作,温若闭着眼睛,从鼻腔中挤出一声懒洋洋的:“嗯?”
“没事。”
望野迅速直起身,掩饰般在温若发间搓揉,漆黑的染发剂被进一步溶解,将洁白的泡沫尽数染成黑色——他没留意到自己鼻尖沾了好大一坨泡沫,无端觉得鼻尖发痒,没忍住皱了皱鼻子。
为了摒除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望野更专注地清洗温若的头发,反复清洗数次后,那头耀眼的红发总算从黑墨中挣脱,湿漉漉地在浴室的白炽灯下泛着薄薄一层光泽。
望野虽是头一回给人洗头,但面对珍视之人,动作慎之又慎,轻柔又舒服,温若依靠在厚实柔软的毛巾上,迟来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他的身体,不禁迷迷糊糊睡了个囫囵觉。
他是被胸前的凉意刺激清醒的。
浴室的门没关,卧室内自他进入房间起就自动开启制冷的空调尽职尽责工作许久,散逸而出的冷气晃荡进浴室,不多时便侵占了这片狭小的空间。温若胸前要干不干的衣料被冷气包裹,不断变凉转干,冰冰凉凉贴在皮肤上,激得温若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彼时望野正取了干燥的毛巾为温若擦拭头发上多余的水,他垂着眼睫,专心致志地擦拭手中那捧柔软的发丝,没发觉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只要再往下低头几寸,他就能吻上温若的额头。
温若睁眼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截挺翘的鼻尖,再往上,是某人浓密如羽扇的睫毛。
他看着望野鼻尖上一点花白的泡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点了下他的鼻尖,将那坨泡沫蹭下来,晃着指尖向望野展示,“队长,真不小心。”
望野摸摸鼻尖,仿佛上面还有另一人留下的温度。
温若随手将泡沫抹在望野的胳膊上,微微阖上眼,用冷淡的嗓音命令:“麻烦队长帮我吹干再走吧。”
末尾的语气词精准狙中望野胡乱蹦跶的心,他一边觉得可爱,一边疑心自己怕不是因爱疯魔,居然会觉得眼前这位满脸高冷拽的男人可爱。
他强忍心中的惊涛骇浪,插上吹风机替温若吹干头发,道别后回到楼上的房间,才惊觉自己在不自觉地捻动指尖,就像仍然捧着那头柔软漂亮的发丝。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今晚恐怕会失眠,望野换了身衣服,独自前往三楼的健身房,将多余的精力挥霍一空,洗漱后就着疲惫,顺利沉入梦乡。
临睡前迷迷糊糊想着的,依旧是佛手柑与柑橘的气息。
之后几天恰逢空档期,五人已从糊逼蜕变为小有人气的偶像团体,不方便上街抛头露面,不约而同地缩在别墅内练舞编曲。
祁景铭自从听说望野暗恋温若,使尽浑身解数想撮合他们,一旦撮合成功,他必定能第一时间得知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在先前的消息滞后上扳回一城。
然而两人有自己的节奏,任凭他怎么明里暗里地撺掇,温若依旧摆出那张冷淡脸,若即若离钓着目标对象。而望野依旧做他的温柔队长,只是对普通队友耐心有限,对温若抱有无限耐心。
祁景铭恨铁不成钢,不理解他们怎么会相互喜欢却忍着不在一起,当媒人的热情坚持了没几天便偃旗息鼓。萧鹤忙着找办法笨拙地安慰,林木则笑他万年单身汉不懂暧昧情趣。
事实上温若的想法很简单,经系统检测,望野对他的好感度已达到巅峰,如果两人在一起,大体上就算完成了世界线的HE要求,然后世界会停止运行,温若将被强制弹出,断开连接。
他和望野仅仅相处了两个月不到,还不想如此轻易地离开,此刻外界时间才过去了短暂的十来分钟,温若自觉时间充足,打算满足私心,再多赖一阵。
望野则是无条件支持温若的一切行为,尽管他能察觉到对方抱有和他如出一辙的情感,但只要温若不表露出想要在一起的念头,他就永远不会迈过两人之间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那道界线。
两人不是情侣胜似情侣,几天下来,所过之处一片暧昧气息,险些将其余三个队友淹没。
今晚八点是《随便唱唱》第一期后半播出的时间,节目组会将下一期预告剪辑在视频末尾,五人为了看预告,晚饭后围坐在电视边,等候节目播出。
《随便唱唱》节目组声称,为展现选手们的实力,要求使用原创曲目或改编曲目参赛,不允许以翻唱形式参与。也正因为这条规则,许多粉丝们吹捧这是最考验选手实力的节目,能精准地筛走那些没有系统学习过音乐的外行人。
截止目前,大多选手均以改编后的经典曲目参赛,不乏一些不轻易开放授权的歌曲,其中自然少不了节目组暗中协助。
这类节目为了拉拢投资,时常会为了让投资商塞入的选手晋级而进行暗箱操作,暗改票数、调整演出顺序、故意安排实力较弱的选手和种子对拼……各类保人操作层出不穷。
节目组突然调换Dream Maker的演出顺序,甚至让他们顶掉了第四名的位置——根据节目规则,踢馆成功的选手会继承原选手的排名——正是因为他们要保的种子选手恰好有事无法准时赶到现场,而第四名曾经得罪过这名种子选手。
尽管第四名是个自带流量的网红,但权衡利弊后,节目组为抱投资商大腿,选择请人踢馆,把第四名淘汰。
踢馆成功的人势必会受到该网红的粉丝攻击,于是节目组选择了Dream Maker,打算让这支粉丝群体尚不稳定的男团来做这个恶人。只是他们算盘打得精妙,却没想到经纪人潇姐不是吃素的,硬是让原本只打算出价一百万的节目组将价格抬升至三百万。
新一期录制在即,节目组为达目的暂且闷头吃亏,背地里暗戳戳在预告里搞了个大的——而Dream Maker对此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