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视线落在柏凌的脸上，明显对他的要求产生了疑惑和不信任。

“你要那个干什么？”

“给我吧，你留着又有什么用呢？你都有新的家庭了。”

柏凌抬起眼睛，再次看向他身后的大楼。

“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明。”

悠悠地，不难听出柏凌的怨怼。

“你们作为晨晨的生身父母都选择走出去了，也不能把我单独留在那里吧。”

“交给我吧，我会让那些东西，发挥它们该发挥的价值。”

似乎是被柏凌的一番话说动了，柏父明显浮现了优势有余，眼眸中也浮现出一丝对柏凌的同情。

时至今日，他终于有了一丝对同为儿子的柏凌的同情。

“……你给我留个地址，我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

一天后，在酒店里，柏凌和管悠收到了来自柏父送来的东西。

还有一张字条。

【手机被他妈妈拿走做念想了，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联系他母亲。】

管悠看向柏凌。

“你来看吧。”

柏凌了然地点头，将视线落在了那些东西上。

七八年前款式的书包，因为保管得妥当，除了以一些因为日子久远，五金件发黄的痕迹外，并没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

一堆学习资料，柏晨写得很认真。

一个U盘，有密码。

“密码，你有想法吗？”

管悠轻声开口，询问着作为哥哥的柏凌。

接连几次尝试，都没能破译。幸运的是，这个U盘并没有那些输入几次密码不正确就报销的设定。

“这本书。”

沾着血的书被一个牛皮纸袋包装着。

因为年代久远，书页发黄得厉害，像是沾上油污一样。血液氧化发黑，但依然能闻到一丝血的铁锈味。

柏凌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留下血痕的地方，书页已经风干，变得有些脆，还卷皱着。

温热的手放在柏凌的后背上，管悠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拍了两下。

书页里也并没有什么有明显痕迹的地方，右上角被洇湿，根本看不清字迹，只有油墨还有一点点凸起的痕迹。

管悠看着那本书。

那是初版，是需要预定的。自己在扉页还签上了名，书页内的书签都被柏晨用塑封膜封起来了。

“……U盘，0327，试试看。”

管悠轻声开口，随后拿起电脑，打开了输入了密码。

密码的内容很简短，并不复杂。

“是什么意思？”

“那个角色的生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他的故事里加上他的生日，但是就是加上了。”

管悠苦笑一声。

“那个时候写书，就是这样没轻没重。不然……”

“他最后死了，算是个好结局吗？”

柏凌的声音很轻，让管悠颤抖了一下。

“不算。”

管悠的视线落在柏凌的侧脸，很难说他的情绪平静。

甚至显得有些慌乱。

“……是吗……”

柏凌放下了手里的那本染了血的书，接过了管悠递过来的鼠标，开始看柏晨的日记。

日记的内容很简单，但看得出柏晨的叙事能力很强。

如果他还活着，也许也能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小说家。

“这里写了很多内容。”

柏凌静静地从最后开始看起。

【2017年3月21日不明缘由的言语暴力开始了。我知道初中会出现这种事情，也想极力不去在意，可是他们的话像是一根尖刺一样扎在我的心上。我只能从看书中找到一点轻松的感觉。我想我不是喜欢看书，而是单纯想要逃避，而看书刚好能让我逃避罢了。】

……

【2017年4月6日开始了，从言语暴力上升到肢体冲突。我去找了老师，并且沟通了情况，可是老师只是不轻不重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让他们别再来骚扰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他们回来时的眼神，像是能杀了我一样。害怕，想回家，可是，家里也是无尽的争吵。如果哥哥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管悠的视线落在了柏凌的侧脸，轻拍他的肩头，让他紧张的身体放松。

柏晨的校园生活并不愉快，处于家中的父母忙着互相责怪，即使柏晨说了，也会被责怪为什么不能和其他同学好好相处。学校的老师碍于那些学生的势力，也并没有做出惩罚。

管悠轻轻叹息，咬着下唇，皱起眉头。

【2017年5月9日哥哥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他们打探了我的隐私，已经知道我现在没有人可以庇护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但是我想要活着。我在书里看到了一个和我很像的角色，他从高楼一跃而下死掉了。书里说，他死了，但他的灵魂俯瞰他的尸体时，竟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超脱感，我不能理解超脱，但我想，那就是自由。】

【2017年6月3日为了逃避放学后被蹲点而加入的小乐团也并不安全了。L来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他甚至连单簧管都没有，只是坐在那里。我害怕，S说可以帮我，跟我一起回家，可我知道，如果S帮我，只会把S拖下水。我再次看了一遍他的故事，只有巴掌大的故事，却让我有种救赎的感觉。我开始好奇从高空中坠落时，灵魂真的会从身体里飞出去吗？看着自己的尸体，会真的得到自由吗？我想活着，可我也想要自由。可是自由了，我又要去哪儿呢？】

“2017年7月3日。”

柏凌深吸一口气，这篇日记是柏晨去世之前写下的最后一篇。两天后，柏晨从教学楼一跃而下的。

“我无处可逃了，我开始幻想从高楼一跃而下后的感受。我应该会很痛。但是我无路可逃了。想活下去，但是已经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