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什么才能让柏凌明白自己的想法呢？

管悠继续沉默着，脑海里思索着要怎么继续这段关系。

“他的死，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你那本书，可是归根到底，不是你的原因。”

“我父母的离婚，我作为哥哥被赶出家门没办法保护他……再加上他本来性格就是敏感脆弱的类型……”

“我不觉得。”

管悠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明了起来。

柏凌都有些吃惊，他原以为管悠应该已经很醉了，只是忍着，只是他酒品好，所以看不出来。

“我不觉得。”

管悠又一次重复，默默打开了车窗，点燃了一根香烟。

“那本书里的那个角色，其实只占有我细纲里两百字的叙述，整本书三十多万，他只出现了两三千字，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也被他发现了……”

“因为这是一个无所谓的边缘角色。”

管悠轻轻咬着烟嘴，将烟吐出车窗。

“可他不这么认为。柏晨敏感，对文字的感知能力很强，而且他从那么单薄的文字里，共情了这个角色，我觉得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柏凌沉默着，没有打断他的话，他也没有发表意见。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我可能是疯了，也可能认为这是我为了摆脱责任，故意找出来的说辞。可事实就是，这个角色他是个不重要的角色，柏晨一定有什么事，和这个角色共情，最后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路。”

管悠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柏凌不能确定是因为喝了酒，还是他一时间见到了安兴人的路忻淮，觉得他们两个人年龄相仿，所以才萌生了这种感情。

两个人的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管悠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拿不准主意。

就连他自己，也在柏晨出事之后极力翻看那个角色的内容。

因为太过边缘，他甚至没有给那个角色写出什么人物小传和需要的参考资料，只有寥寥几行字。

【一个可怜的男生，各种层面来说。最后死于跳楼自杀，短暂的飞翔，并拥抱了自由，他坠入深渊。】

这么一句话，让管悠自己都摸不着头脑，连他自己不知道自己能通过什么方式找到这句话和柏晨之间的关系。

“……”

柏凌开口前，先是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很多层意思，可管悠已经读懂了最深的意思。

何必呢？

柏凌无法将柏晨这根刺拔出，就像他认为柏晨的死也有他的原因一样。

可如果管悠说想要再了解更多内容，柏凌却觉得没必要。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也许是害怕。

害怕再调查一次，真相也会和当初一样，他共情了一个只占了A5大小的实体书里，加在一起不过占了一页的角色。

那将会让柏凌更加痛苦。

“……你有。你这声叹息里就说了，何必呢？”

这个世界上，了解柏凌的人只有管悠，就如同了解管悠的人只有柏凌一样。

“即便我告诉你，没必要，你也不会放松。”

“路忻淮是安兴一中的吧，他的年龄和晨晨差不多大，你一定认为他跟晨晨至少见过面。”

柏凌苦笑了一声。

“晨晨自杀的时候，是暑假的社团活动期间。一般学生都不在校内。”

新闻没有提起的内容出现了。

“他是在他自己的教室里跳出去的，根据监控的画面，他没有一点犹豫，抱着你的书就跳下去了……”

柏凌轻声叹息，咬着下唇。

“医生说，根据受伤的位置，他本来是有救的，只是因为是暑假，没有学生，他又在花坛和教学楼的中间，保安巡逻的时候，被一棵比较高的冬青挡住了，所以，没有发现他。”

车平稳地开进地下停车场，柏凌停了车熄了火，却没有关掉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