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川市彻夜灯火，层层高楼耸立，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几家辉煌招牌却总是往来如梭，未迁所站的地方足矣俯瞰整座城市的盛景，她顺手按下按钮隔离热闹外景，卸下沾满血的手套仰躺在沙发上，紧闭着双眸像是养神。

外面的喧嚣无法泄露入这个房间，万籁俱寂中铃声的响起显得格外突兀，轻颤的眼睫缓缓睁开，在完全适应黑暗的情况下未迁准确链接上房间的智能系统，电话在房内每个角落响起的同时起身。

不同于尤希希稚气轻柔的嗓音，这是一道仿佛加班了三天三夜的闷哑烟嗓：“迁？有个事儿。”

未迁摸黑走向浴室：“嗯。”

“这个叫马强的真有个女儿，患有罕见的皮层石化症，这种病症记录极少，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总的来说患者发病初期表层皮肤会从四肢末梢开始慢慢钙化、变硬。先是指尖、脚踝摸起来像磨砂石头，失去触感，慢慢蔓延手背、小臂，”对面的人顿了顿，继续道：“后期面部局部僵化，做不了表情，肌肤冰冷坚硬，像活着慢慢变成石像，这样借助他人依旧可以生活，直到时间久了被闷在内里的血肉腐烂，这才是他们的死亡……”

未迁全身没入水中，往上撩了撩头发，打断道：“还有呢？”

安知言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恢复情绪：“马强已经醒了，你现在过来吗？”

氤氲水汽蒸蒸，打湿了未迁的头发，顺着往下潮湿了眼眶，她的语气总是平淡：“给我十分钟。”

挂断电话后安知言神色正常，低着头状似记录着什么。尤希希咬着五毛钱的真知棒，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果然安知言开口：“希希，我出门一趟。”

“想去找那个小可怜儿先省省吧，”尤希希在操作台上晃悠着腿，把棒棒糖拿出来透了口气：“先不说迁迁不会同意，我们都能查到的事情，特殊犯罪监察局也查得到，算算时间应该已经把那个女孩儿隔离起来了，你去了跟她大眼瞪小眼吗？还是先从马强身上问出理由吧。”

安知言叹了口气，转身勉强挤出笑容：“这个我也懂，只是……”

尤希希翻了个白眼：“只是你实在对这种罕见症状毫无抵挡力啊，恨不得立刻把那个女孩抓回来好好研究解剖一番。”

安知言呼吸骤然急促，喉间轻轻滚动：“别把我说得那么没人性啊希希，我只是想拯救那个女孩儿。”

身后传来机械门打开的声音，未迁换上了简单的私服，随意盘了个鸡冠丸子，发丝淌淌滴落水珠，扫过俩人一眼了然这里大致发生了什么对话，再次对安知言道：“老实待着。”

“你们是什么人？”马强坐在病床上警惕看着进来的未迁：“你不是警察吧，这是非法囚禁，我要告你！快放我出去！”

未迁正对着马强落座，修长的双腿轻轻叠起，十指相扣落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却仍让马强不寒而栗。

未迁自上而下睥睨对面的人，不对他的话做出反应，径直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马强现在表现出来的行为完美契合未迁对于过去人生中没受到过重视自尊心极易受挫以及从未取得世俗意义上成功的人类的刻板印象，具体表现在他至今没搞清楚自己的情况，一味试图用言语威胁和被未迁视若无物的道德法律红线讲道理。

未迁对这样的人没什么耐心。

“你知道正常成年人体内有多少根骨头吗？”

马强瞬间闭了嘴，一时只有未迁逼近的脚步声回荡在他的耳膜，旋即他来到世上最残酷的地狱——

“206根啊。”

“你能撑到第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