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杜家，无足轻重的问题罢了。他人在杜少锋的宅邸，他也根本不介意杜天华会让这里的工作人员成为监视他的眼睛，毕竟杜少锋已经在戗哥手上了，杜天华想动，需要先掂量他能不能碰到自己，或者是从地头蛇那里换回这个草包儿子，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最为合适。

所以杜家的威胁于眼前而言，不值一提。

因为有个更紧迫的问题已经出现，那就是今晚他救下贺铮的时候，曾经用源法杀掉了其中一个机师，在那个机师死亡的一刻，他的身上出现了一股奇怪的波动。

这个波动夏珩很熟悉，但过于轻微了，轻微得夏珩都不能确定是不是他熟知的波动。

假使如他所料，那么他的苏醒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因为这说明的是——那只虚空中的，曾被他们拼尽全力遮蔽住的眼睛，又一次睁开并将视线投注在这片大地上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还剩下多少时间？

夏珩闭上双眼，意识消失的那一瞬不是安睡，而是被剧痛断开了一切思维。

再睁眼，东方的天穹隐有曦光微现。

夏珩实在不愿动弹，但被冷汗浸湿的衣服和干渴的喉咙，让他十分不舒服。

他把自己泡在客房的浴缸里，温热的水流让他昏昏欲睡，客房的浴袍倒是柔软贴身，夏珩随手丢下一个禁制，这次才是真的进入了梦乡。

昨晚发生过什么对于杜宅的工作人员而言，似乎并不重要。夏珩从客房出来的时候，他们早已按部就班开始了一天的作业。

夏珩知道戗哥应该已经跟杜天华打过招呼了，贺铮恢复之前，他在杜宅既是留给杜天华的“人质”，也是提醒杜天华不要乱来的“威慑”。

他吩咐管家去准备新的床品和衣物，同时也联系了一下戗哥，询问贺铮恢复的情况。

戗哥那边回复说贺铮受的都是皮外伤，只有左肩伤口比较麻烦，但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恢复起来应该很快。他体力透支，加之失血过多，又被雨淋引起了急性炎症反应，所以得养个几天才能起来。

虽然贺铮人还没清醒，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夏珩靠着老人机的教程一步步了解了功能更齐全的新设备用法，管家将他需要的东西安置好的时候，夏珩已经把渚城近一周的日报内容翻完了。

杜宅的舒适度和贺铮那个逼仄的小房间比起来简直云泥之别，但夏珩就是莫名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这不适应感也就短短一瞬，换上新制的衣物，乘坐上管家安排好的车子，夏珩的思维就被接下来的行动内容完全占据。

流光会所——杜家赘婿杜宇华名下的产业，而这个赘婿，也正是杜少锋口中的那个“姑父”。

虽然他是杜家赘婿，但这处会所的经营倒是被他做得有声有色。

从表面上看，这里的确如戗哥所说，正经营生，合法合规。但里面到底有没有问题，就得等沈策和姜蕴来了后，才能作出判断。

会所的设计并不像SNS上那些探店视频中所展示的一些夜店印象那样，昏暗，暧昧，带着浮香与欲念的纸醉金迷。这间会所看着更像是一所带着商务性质的奢华酒店，装饰典雅明亮，用错落景致和通道设计，让每一个位置都拥有独立且绝对的隐私。

夏珩选了一处临水的位置，侍从问他是否需要幻梦之饮，夏珩说等他的客人到了后再行决定。

景观窗外的荷花亭亭，清风拂过只有清淡的花香飘散，没有水底泥藻的腥味。即便坐在这里喝喝茶，也令人心旷神怡。

沈策和姜蕴没有让他久等，而夏珩也印证了以监察局S级机师的权限，来慈觉山这种地方可以畅行无阻的猜测。

侍者引领着两人入座，沈策和姜蕴也拒绝了幻梦之饮，各自要了一杯茶水。夏珩转头跟送上茶壶的侍者吩咐了几句，这才将目光转向已经落座的二人。

“既然二位赏光赴会，我也不绕弯子了，我需要二位帮我牵制杜家。”夏珩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姜蕴：“同时我也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记忆有问题。”

“先放下你的疑问，想找人帮忙，怎么着也不该是这种态度吧？”沈策身体后靠在椅背上，斜乜着夏珩。

“别着急，不会让二位白来一趟。”夏珩交叠双手，看向姜蕴，“当然，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你们怎么知道记忆有问题这一点。”

沈策还想说什么，被姜蕴一把拉住了手臂：“他没有张嘴。”

“也不是什么秘密，人的记忆会变，但客观环境是不会变的。只要提取现场的环境样本，结合物质分析仪的数据和监控进行对比，很容易就看得出问题。”姜蕴冷静答道，“这个答案，阁下可满意？”

夏珩点了点头。

有意思，这就是这个时代所谓的“科技”吗？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得到了礼物的孩子那样欢喜。

“那么接下来，换我对二位展示一下‘诚意’了。”夏珩眨了眨眼，手指轻轻挥动。

霎时间，沈策和姜蕴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