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后期的词,不再是浅斟低唱,而是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讲到关键处,她轻轻抬手,指着黑板上的词句,声线微微一提,气势随之铺开。
“全词最震撼人心的,就是最后这两句——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大家仔细品。
‘问君能有几多愁’,这是一个自问,也是一个叩问天地之问。
他在问自己,也在问历史,问命运:我心中这愁,到底有多少?
是家国之恨?是故国之思?是身世之悲?还是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说不清,道不尽,数不完。
于是他给出了一个千古无二的回答: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什么是‘一江春水’?
春天冰雪消融,江水暴涨,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它奔涌不息,不舍昼夜;它连绵万里,没有尽头;它汹涌澎湃,不可阻挡,更不可断绝。
在李煜之前,写愁的人很多。
有人写‘愁肠寸断’,有人写‘泪眼问花’,有人写‘梧桐更兼细雨’。
但从来没有人,把‘愁’写得这么壮阔、这么磅礴、这么苍凉、这么绝望。
李煜的愁,不是小儿女的相思闲愁,是亡国之君的天地之愁。
他把无形的愁,化作了有形的江;
把无尽的痛,化作了东流的水。
水不断,愁不绝;水不尽,愁不休。
也正是这一句,让李煜超越了所有花间词人,站上了宋词的巅峰。
后人评价:后主之后,再无如此写愁者。”
李玉清声音微微一沉,收尾沉稳而有余韵。
“所以同学们,读诗词,不只是认字背句。
我们读的,是一段人生,一段历史,一种穿透千年、依然能打动人心的情感。
这,就是经典的力量。”
话音落下,教室里静得出奇,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片浩荡东流的春水之中,久久未语。
教室里唯独刘雨潇与陆栀两人心不在焉,从入学起便抱团凑在一起,好的时候亲密无间,闹起矛盾又恨不得针锋相对。
两人在课桌间来回传纸条,纸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夸张的弧线,引得周围同学频频侧目。动静实在太大,终于扰到了徐嘉悦,她不耐烦地轻斥一声:“要吵出去吵,你们不想听课,不代表别人也不想。”
刘雨潇本就在气头上,碍于李玉清在讲台上,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憋着一股气熬完整节语文课。李玉清刚走出教室,她便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徐嘉悦!你什么意思?班里睡觉说话的人那么多,你偏偏就盯着我?你有病吧,仗着自己是班长就敢作威作福!”
徐嘉悦抬眸看她,眼神冷冽,气场十足。
“谁让你自己撞枪口上,怪得了谁?我作威作福又如何?你身为班委,带头上课讲话扰乱纪律,就算你跟我吵翻天,老张也不会偏袒你。”
刘雨潇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悻悻地坐回位置,收拾书本时故意用力摔打,发出刺耳的声响,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的怒火。
陆栀在一旁轻轻嗤笑一声。
“笑什么?说她没说你是吧?一被说就哭哭啼啼,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自建小群,在背后议论别人,把班里同学当傻子耍吗?”
徐嘉悦气场全开,几句话便将两人怼得说不出话,周围一圈同学默默吃瓜,不敢作声。夏栖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并未参与议论。刘雨潇以前也曾和她走得近,可这人性格阴晴不定,不是跟这个冷战,就是跟那个闹掰,好的时候黏得像连体婴,翻脸又快得很。
李沅沅趴在桌上,一脸嫌弃:“又掐起来了,那个小团体就没一个安分的。上次半夜在宿舍,她一嗓子直接把我吼醒,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无语。也就徐嘉悦敢这么刚,怼天怼地谁都不怕。”
夏栖无奈摆手:“那也没办法,碰上她也算你倒霉。”
李沅沅依旧喋喋不休,像机关枪一样细数着刘雨潇的各种离谱事迹,从宿舍吵闹到背后嚼舌根,桩桩件件说得绘声绘色。
夏栖听得抱着肚子笑个不停:“不行了,你再说我要笑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