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川这一去,去了很久。
沈旧池站在花厅里,站着站着,坐下了。坐着坐着,又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挪。
院子里的桂花树,影子越来越长。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树下那只趴着睡觉的橘猫。
猫睡醒了,伸了个懒腰,跑了。
他还在那儿站着。
太阳落山了。
天慢慢暗下来。
李清川还是没回来。
沈旧池站不住了。他出了花厅,往前院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月亮升起来了。
门终于开了。
李清川走进来,脚步不快,一步一步,踩在月光里。
沈旧池站在那儿,没动。
李清川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没有笑,也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着沈旧池。
“等很久了?”
沈旧池沉默片刻。
“还好。”
李清川点了点头。
他往前走,从沈旧池身边过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尚延。”
沈旧池回过头。
李清川站在月光里,背对着他。
“父皇说,端王这些年,一直很安分。”
沈旧池没有说话。
李清川说完,继续往前走。
沈旧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里。
那天晚上,沈旧池没走。
他坐在东跨院那间屋里的床沿上,没点灯,就那么坐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白。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李清川那句话。
“父皇说,端王这些年,一直很安分。”
还有他走进来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窗子这头挪到了那头。
久到外头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他忽然站起来,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光很亮。
他穿过月亮门,往后院走。
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下来。
窗户里还亮着灯。
一个人影映在窗纸上,侧坐着,一动不动。
沈旧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窗户里的人影动了动,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去,照在那张脸上。
李清川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沈旧池,愣了一下。
“尚延?”
沈旧池没动。
李清川看着他。
“你怎么不睡?”
沈旧池沉默片刻。
“睡不着。”
李清川眨眨眼。
“那进来坐?”
沈旧池顿了顿,走过去,在窗台边站定。
两个人,一个在窗里,一个在窗外。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李清川忽然笑了。
“你站这儿多久了?”
沈旧池没有回答。
李清川也不追问。他趴在窗台上,托着腮,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父皇今天问我,最近在忙什么。”
沈旧池看着他。
“我说在查银妆刀的案子。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李清川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他问我,是不是见过端王。”
沈旧池的目光动了动。
“我说见了,去看皇叔。他又点了点头,还是没再问。”
李清川转过头,看着他。
“尚延,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沈旧池沉默片刻。
“不知道。”
李清川点了点头。
他又转回头,继续看那棵桂花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
沈旧池等着他说下去。
李清川没有看他。
“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深秋的味道。
沈旧池站在窗外,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笑。
过了很久,李清川忽然站起来。
“晚了,回去睡吧。”
他关上窗户。
沈旧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窗。
窗里的灯灭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