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旧池抬脚,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烛火摇曳。
一个男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生得中等个子,方脸,左眉角一颗痣——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赵横。
他看着闯进来的沈旧池,又看了看他身后跟进来的李清川,脸上没有一丝惊讶。
“沈太尉。”他道,“太子殿下。”
李清川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个空杯子看了看,又放下。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他问,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赵横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主簿死了,周大娘子不见了。”他道,“能去的地方就这几个。我猜,你们会来。”
李清川点点头,忽然问:“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赵横愣了一下。
李清川托着腮看他,眼睛亮亮的:“你明知道我们会来,不跑,还泡了茶等我们。是有什么事想说?”
赵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眼。
“殿下,那晚我看见了。”他道,“但我不能说。”
李清川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会死。”赵横的声音很平静,“不止我死,很多人都会死。”
李清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横忽然站起身。
沈旧池的手猛地握紧刀柄,往前踏了一步。
但赵横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清川,一字一顿地道:
“殿下,那晚的刺客,不是一个人。”
李清川的目光微微一动。
“是两个人。”赵横道,“一个进了寝宫,一个在外面放风。我看见了外面那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外面那个,我认识。”
李清川站起身,和他对视。
“是谁?”
赵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沈旧池转身朝窗口扑去,手已经按上了窗棂。但有人比他更快——一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抬手推开窗户,脚下一蹬,整个人已经翻了出去。
李清川。
沈旧池愣了一瞬,随即跟着翻窗而出。
他追出去的时候,只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他加快脚步冲过去,就看见月光下,李清川正把一个黑衣人按在地上,膝盖压着那人的后背。
“跑什么?”李清川的声音带着笑,“我又不吃人。”
那人挣扎了几下,没挣动。
沈旧池跑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夜行衣,头发散落下来,露出清秀的眉眼。
周蘅。
“周姑娘?”沈旧池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周蘅趴在地上,喘着气,没有说话。
李清川松开手,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泥,皱了皱脸。
“我这件衣裳是新的。”
沈旧池:“……”
周蘅:“……”
李清川又看了看周蘅,忽然笑了。
“你身手不错嘛。”他道,“差点让你跑了。”
周蘅抬起头,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清川蹲下来,和她平视。
“那封信,你带在身上吗?”
周蘅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旧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油纸包,封得严严实实。
她递给李清川。
李清川接过,没有立刻打开。
他只是看着周蘅,问了一句话:
“这封信,你看过吗?”
周蘅摇了摇头。
“我爹不让看。”她道,“他说,看了会死。”
李清川点了点头,把油纸包收进怀里。
“那就别看了。”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起来吧,地上凉。”
周蘅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那张笑眯眯的脸,犹豫了一下,终于握住,站起身来。
李清川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睡觉。”他道,“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周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李清川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对了。”他道,“你身手不错。以后想练,可以来找我。”
周蘅愣住了。
沈旧池也愣住了。
李清川却已经大步走远了。
沈旧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月光落在他身上,走得大摇大摆的。
“沈太尉。”周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旧池回过神来。
周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主子,挺有意思的。”
沈旧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
巷子口,赵横已经被东宫的人带走了。
李清川站在马旁,正低头拍袖子上的灰。看见沈旧池过来,他抬起头,眼睛弯了弯。
“尚延,回去睡觉了。”
沈旧池走到他面前,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清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出声。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见过人打架?”
沈旧池垂下眼睫。
“臣不知道殿下身手这么好。”
李清川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他一夹马腹,白马迈步往前走去,“走了走了,明天还要查案呢。”
沈旧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马蹄声渐渐远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忽然想,这位太子殿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一件一件,慢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