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闷,人活着,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只有自己绕不出来的弯,你老把自己困在里头,那坎就永远是坎,你总要试着往外头看一眼吧?”
闻不言喉结动了动,依旧沉默。
莫絮语的话像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她心防最脆弱的地方。
那些血债,那些罪孽,真的……能在别人眼里显得“不那么惊天动地”吗?她不敢信。
见她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莫絮语深吸一口气,忽然换了种语气。
“阿闷,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你可能觉得,有些事烂在心里比说出来好,有些人……不值得再活下去。”
闻不言倏然抬眼。
莫絮语迎着她的目光继续往下说:“我是大夫,我见过太多人在鬼门关前打转,有的救回来了,有的没救回来。
我救你的时候,你浑身是伤,中毒已深,气息弱得几乎摸不到,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没希望’了。”
“可我偏要救。”
“在我这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心跳还没停,就有希望,活着,才有希望去改变,去弥补,去遇见不一样的人,看不一样的风景,吃……不一样的糖。”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来自哪里,背负着什么,但我知道,现在的你,是‘阿闷’,是我从乱葬岗背回来、一点一点治好的‘阿闷’。
我希望‘阿闷’能好起来,不是仅仅伤口愈合、余毒清掉的那种好,是心里头也能松快些,夜里能睡个安稳觉,白天……或许能试着笑一笑,哪怕只是稍微弯一下嘴角呢?”
“跟我回谷里,不是为了揭你的伤疤,也不是为了把你关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闻不言新衣服的袖口:“我想再多试试,用我师父的见识,用谷里的典籍,用所有可能的方法,帮你把那座压在心里的大山,撬开一条缝,透点光进去。
人只有心里头亮堂了,活着,才算是真的‘活着’,才能……才能惬意自在,像个人样儿。”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犹如千斤重重砸在闻不言心上。
惬意自在……像个人样儿……
这些词离她太遥远了,遥远得像上辈子听过的一个模糊的梦。
于她而言,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她早已习惯了黑暗、血腥、警惕和疼痛。
可莫絮语的眼睛真的好亮,与她纯白无暇的内里如出一辙,像把盛夏夜最干净的星光都装了进去,照得闻不言那些阴暗的念头无所遁形。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而且……她忽然冷静地想到另一个层面。
息声楼的人已经摸到了这一带,她继续留在这里,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雷,迟早会连累莫絮语。
离开,是必然的。
独自离开,亡命天涯,是她原本的计划。
可跟着莫絮语去神医谷……虽然风险未知,但那毕竟是一个与世隔绝、守卫森严的医门圣地。
息声楼的触手,未必能那么快伸进去,也许反而能暂时避开追捕的风头。
更重要的是,莫絮语需要回去给师父祝寿,若因为自己不肯同行,让她独自上路……这一路山高水长,万一……
闻不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和抗拒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
她看着对方期待的脸庞,终于点了一下头。
莫絮语一直紧紧盯着她,看到这个点头,眼睛“唰”地一下,比刚才更亮了,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答应啦?!”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抓着闻不言袖子的手晃了晃:“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阿闷最讲道理了!”
闻不言:“……”
她只是权衡利弊,外加……无法拒绝那样的眼神。
“那我们得赶紧准备!”
莫絮语立刻进入状态,松开手,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寿礼要带上,我的药箱要收拾,你的药还得配几副路上吃……
对了,还得给你准备几身换洗衣服,谷里虽然四季如春,但路上气候多变……”
她又开始絮絮叨叨,但这次的絮叨充满了雀跃的活力,像只即将归巢的兴奋小鸟。
闻不言看着她忙忙活活、嘴里不停规划的背影,缓缓抬手摸在了心口位置。
扑通扑通——
心跳莫名有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