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絮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当她是真的听进去了,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药还在灶上熬着,我去看看。”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充了一句:“你就在这儿坐着,不许动,我一会儿端药过来。”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闻不言坐在床上,裹着薄被,看着自己抹了药膏的手掌。
药膏已经干了,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她抬起手,凑到鼻尖闻了闻,薄荷和金银花的清凉气息,萦绕在鼻尖,干净又纯粹,像莫絮语身上的味道。
她放下手,视线落在窗外。
院子里,莫絮语正蹲在灶棚前,用蒲扇小心地扇着炉火。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肩膀微微耸着,偶尔抬手抹一下脸,大概是在擦眼泪。
闻不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薄被裹得更紧了些。
药熬好了。
莫絮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脸上除了眼睛还有点红,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
她把药碗递到闻不言面前:“喝了。”
闻不言接过碗,看着碗里晃动的黑色液体,闻到了熟悉的苦味。
“看什么看?怕我下毒啊?快喝!凉了更苦.....”
闻不言端起碗,一口气把药喝完了。
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再沉进胃里。
莫絮语接过空碗,看她喝的干干净净,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这药里我加了安神的,你喝了好好睡一觉,不许再胡思乱想,听见没有?”
闻不言点头。
莫絮语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睡吧。”说完,便带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
闻不言慢慢躺下,拉高薄被,盖到下巴。
药效很快上来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闭上眼,这一次,没有血,没有惨叫,没有那些纠缠不休的亡魂。
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和残留在鼻尖淡淡的薄荷金银花香。
她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傍晚才醒。
醒来时,屋里已经点起了油灯。
莫絮语正坐在桌边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醒了?饿不饿?”
闻不言坐起身,点了点头。
莫絮语放下书,起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粥进来,粥熬得稠稠的,里面加了切碎的青菜和一点肉末,香气扑鼻。
“吃吧。”她把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又递过来一双筷子。
闻不言接过筷子,低头喝粥。
莫絮语就坐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闻不言喝粥的细微声响,和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一碗粥喝完,闻不言放下碗筷。
莫絮语接过空碗,问:“还要吗?”
闻不言摇头。
莫絮语把碗筷收走,很快又端了一碗清水进来:“漱漱口。”
闻不言接过水,漱了口。
莫絮语把水端出去倒了,再回来时,手里拿着针囊。
“手伸出来。”她说。
闻不言伸出左手。
莫絮语在她手腕上扎了几针,又换了右手。
金针细长,刺入皮肤时只有一点微麻的刺痛。
扎完针,莫絮语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捻动针尾,低声说:“今晚应该能睡得好些,要是还做噩梦,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闻不言看着她专注捻针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白天,莫絮语哭得满脸是泪、却还死死抱着她手臂的样子。
心底似乎被烫出了一个小洞。
莫絮语收拾好针囊,站起身:“早点睡。”
她走到门口,吹灭了油灯,带上门。
闻不言躺在黑暗中,听着隔壁传来的细微动静,等着一切归于寂静。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面向墙壁蜷缩起来。
这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