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记得很多细节：那日出门前，阳光从哪吒斜身后照出，他看不太清儿子当时的神情，但看清了他脸上如鲜桃般细密的绒毛；当哪吒抽出敖丙的龙筋，笑着递给他“给爹爹系铠甲”时，李靖分明看见了儿子眼底一闪而过的悲悯。那不是几岁孩童该有的眼神。

后来四海龙王压境，百姓跪求交出哪吒，李靖被推到了二选一的悬崖上：是保全儿子，还是保全一城百姓？

故事里，他选择了后者。

可是……可是那是哪吒，那是他的儿啊。

电光石火间，李靖给自己创造了第三个选项。他拔出宝剑，打算替儿子一死以偿命。

然而也是在那一刻，他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苍老、恢弘，像从九天之上传来。

那声音对他说：“李靖，照剧本演。”

“剧本？”他问，“什么剧本？你是谁？”

那声音回他：“我是作者。”

大量信息冲进李靖的大脑：灵珠子转世、莲花化身、伐纣先锋……

手中宝剑再拿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下意识想去护哪吒，可他动不了了，他被施了定身咒。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哪吒自刎，看着儿子一刀刀剔下自己的骨肉，眼神清明得可怕。

最后一刀落下前，哪吒对他说：“父亲，别怕……等我带你离开这个故事。”

旁人听着只觉没头没脑，但李靖听懂了。他动不得，言不得，唯有一滴浊泪自眼角缓缓流下。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嘶吼：哪吒！我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