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细想。
“若你不喜,我往后便不再杀妖了。”李不洄见她不语,慌忙拉住她手承诺。
“替天行道,是正义之举。那些食人的恶鲛,杀了便杀了。”林妙臻叹气,“可是师兄,你为何要瞒着我,独自奔赴险境?”
李不洄避而不谈,牵强扯道:“鲛族死伤大半,余下皆是良善不好战之辈,再无还手之力。不必担心他们会追杀过来,妙臻,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林妙臻气极反笑:“我是问你为何要抛下我独自赴险。”
“鲛族凶恶,我怕他们会伤了你。”李不洄诚恳诉说。
他绝不能把自己的身份,兼之最初见她的目的和盘托出。
若妙臻知晓,只怕会生气,眼里再没他这个人了。
“师兄是此间金丹境第一人,难道还怕作战时护不住我?”林妙臻不禁淡淡嘲讽。
李不洄笨嘴拙舌,一时答不上来又想道歉。
林妙臻冷笑,堵住他的话:“那日在漓江畔对上蜃妖,你也是如此行事的对不对?”
“你轻而易举便可杀了它,却在我的面前,装出受伤的样子。”
“妙妙,我那是真的受伤了。”李不洄弱弱辩驳。
林妙臻冷笑反问:“那是蜃妖伤的你吗?”
她认得斩渊所伤的剑口,只是那日太过慌张,身心俱震之下关心则乱,未来得及细想其中关窍。
李不洄早料想到她会发现,只是没料到却是此时发作,他尚不知该如何应对。
妙臻心思难以猜度,不似仇敌般,一抹脖子便可干脆利落地解决的。
对上喜欢的人,魔君有通天手段或移山填海之能也无计可施。他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便是不断伤害自己,博取她的怜惜。
可他没想到,这法子不过将将使过三次,便失效了,还引得妙臻怒火中烧。
这一头的诘问李不洄还未及想出应对之法,一时没有言语。
林妙臻越想越气。
她猛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李不洄质问:“你记得在大昌发生的一切,是不是?!”
“李不洄,你为何要骗我?”
她说得气愤,胸膛起伏不定。
既无明月,也便没有惨白月光可以披在他身上。
阴影笼罩在他面上,只有那双眼睛,在黑夜里灿如繁星。
李不洄抬眼瞧她,眼瞳中闪着一点亮光,像是泪。
“你对我既无半点真心,我也只好使出这些手段。”
他说得平静,林妙臻却怔在原地。
“你说什么?”她反问。
“难道不是吗?”李不洄起身,慢慢靠近她。
他高大的身影压过来时,似玉山倾倒。
林妙臻被他问得心虚,不自觉后退几步。
“你站起来做什么?伤才刚好。”林妙臻伸手,想要抗拒他的动作,思及他的伤势,又收回手。
他的眸光不曾错开,一心一意盯着她。
“妙妙,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会来那座破庙?”
“你接近我,早有目的,是不是?”
李不洄想要试探她,是否也像他一样,记得前世。
他声音清泠带着寒意,似乎又变回了初见那日高岭之雪般的仙君。
林妙臻被他问得头皮发麻。
这两个问题,她一个也不能回答。可要她欺骗如今的李不洄,她也做不到。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林妙臻盯着他清俊的脸,眼中蓄起泪水,“李不洄,你记得大昌,却为什么要骗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她说着,哽咽起来,泪落如珠玉滚地。
李不洄一见她落泪,便慌了神,伸手想要拉着她:“抱歉妙臻,我不是有意……”
林妙臻推开他的手,双眼红得像兔子,仰头瞧着他啜泣不止:“你怀疑我,不是真心对你的吗?”
“对不起,是我的错……”李不洄不知该如何回答,见她哭得伤心,自己也红了眼眶。
他俯下身,再一次将她揽进怀中,声音哽咽哄:“对不起渺渺,我是怕你伤心……”
“那时,你被父兄抛下,李家满门殉国,而我,又死得那样惨烈……”他说得断断续续,却颇有心机的隐去一些内容,矫饰自己行为,“那些记忆太过痛苦,我想,若再提起,只会惹得你伤心……”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林妙臻趴在他怀中,眼泪糊在他衣衫上,愤愤锤了他两下,“你做道士那辈子,为什么不喜欢我?”
李不洄差点被她问得冒出一脑门汗,好在他是修士,神仙骨肉,早没有这些烦恼。
“我喜欢你呀,妙妙。”他下意识道。
林妙臻止了哭声,怔怔抬眼瞧他,却只看见他弧度秀美的下巴。
李不洄说这话时,格外平静。
仿佛这一句话,他已经埋在心里许久许久,在对她说出来之前,已经在脑海中演绎过无数遍。
那些,是前世残存的记忆吗?
他俯下身子跪坐在地上,却拉着她坐在他怀中。这动作十分怪异,不大舒适。
李不洄取出手帕,珍而重之地为她拭去眼泪。
他的声音温柔:“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渺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