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洄跟在她身侧,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信手劈开那些横在面前的素布。
最为昏暗的角落里,一个白衫女子被吊挂在墙上。
林妙臻惊愣地望着这一幕。
女子低垂着脑袋,长发盖住了她大部分青白面色,瞧不清脸上的神情。她一双肩胛骨被水晶制成的钩子挂住,死死钉在墙上,刺透骨肉。
她双足上亦缚有水晶挂钩,应是剧烈挣扎过。左踝骨伤得尤为言重,皮肉外翻,显出一截森白骨头。
白衫女子两肩的鲜血淅沥不断,很快渗透两边袖摆,滴在洁净地面上。
如果不是这女子胸膛仍微微起伏着,加之林妙臻修得练气七阶,此时耳聪目明,几乎要看不出她还是个活人。
“无明饲魂阵?”李不洄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掠过房内蛛网般铺陈的白绢。这些精血本该顺着素白绢布而去,滋养着顶上明珠,用以豢养这鲛族千百生灵。
“师兄,她怎么了?”林妙臻轻声问。
李不洄掐诀,指尖一缕流光飞向白衫女的灵府中。
蓝白流光盘旋周身,白衫女子不堪痛苦,闷哼一声。她半抬起头,露出一张英气面庞。林妙臻瞧着,莫名有几分熟悉。
半晌,李不洄收手,淡淡道:“金丹期的修士,不过修为停滞已逾七年,还被抽去了三魂。”
“什么?”林妙臻打量这被挂着的女子,见她气息奄奄,眉头紧锁,“既然是人修,那么师兄,咱们还是赶快把她救下来吧!”
师妹发话,李不洄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他拔出斩渊,抬手甩出玄剑,劈裂顶上的拘魄珠。剑身回旋,震碎高处的水晶锁链,飞回李不洄掌心。
他抬手握住剑柄,接连砍断白衫女足上的镣铐。
她将落下来,李不洄却在犹豫。
林妙臻赶紧飞奔几步,接住白衫女。
她有些诧异,一道给女子挪了个舒适的位置:“师兄,你怎么在发呆呀?”
李不洄这才上前,给她搭把手,将人扶到地上,使其坐躺在林妙臻怀中。
他蹙眉道:“我是男子,何况有你在,怎能离她太近?”
“这都什么时候了,师兄你还在意男女之别不成?”林妙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随身灵囊中取出足以护住心脉的药丸,“如今,咱们救人才是第一要事。”
“好。”李不洄有些委屈地应了,抬手结印,设下一个暂时掩藏三人踪迹的阵法。
他凑到林妙臻面前,同她解释:“对不起妙妙,我只是怕同其他女子太过亲近,你会生气。”
“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林妙臻反问他。
就是因为不够小肚鸡肠,李不洄心中才攒了些怨气。
可这些实话,他根本不敢说出口。
林妙臻也很想说一句:我们修行之人,还是要以慈悲为怀。
可惜,这句话不符合这个修真界的宗旨道义。
她喂完药丸,又取出止血的药膏搁在地面,而后抬手撕破伤员的衣裳。
李不洄慌忙转过身去,整个人站得笔直。
林妙臻给伤员上完药,坐在原地却有些犯难:“师兄,咱们现在怎么带她出去呀?还有,楚娘子交代的那两件事情还没办好呢。”
听到师妹的疑惑,李不洄心中有溢出淡淡的欢喜。
无论如何,师妹总是需要我的。
估摸着伤口处理好了,李不洄才转回身。
他早已想好解决的法子:“此人的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先寻一个地方,将她搁置下来,咱们再回来寻解药。”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林妙臻点头应下,“只是师兄,这灌愁海中到处是精怪,要么就是吃人的鲛族,咱们该找什么地方把她安置下?”
李不洄但笑不语。
一刻钟后,刚刚沉入梦乡的蚌妖被一阵巨响震醒。
熟悉的剑气压迫在它的脑袋上。
“开门。”外头传来一个男修清冷的声音,本十分好听,可听在蚌妖耳中,这态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凶神恶煞。
李不洄反手握剑,用剑柄把持着力度,敲了敲蚌壳。
“再不出来,我便强行敲碎你这蚌壳,把你的蚌肉细细切成丝,放在从极之渊的月光下晾干……”
他说得轻飘飘,言至后头语气中竟带着笑意,蚌妖听得毛骨悚然。
它流着泥沙,不情不愿地张开本就破了一个小缺口的壳。那壳上面她其实已经尽力修复过,只是杯水车薪。
蚌妖哭丧着脸,化成女身。她不情不愿地挤出笑脸,问:“仙君有何吩咐?”
它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两人一病患,那天杀的不速之客便将其中一名受伤的女子推到她怀中。
“照顾好她。”
“仙君,这活儿我可做不……”蚌妖张嘴想要讨价还价。
李不洄故技重施,掏出一粒千年魇梦珠丢到它怀中。
蚌妖知道是好东西,手忙脚乱地接过,大喜过望。
“仙君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如此,便可放心了吧。”李不洄转过头,同师妹笑道。
这蚌妖惫懒,修为一般,倒不比那漓江畔的蜃妖刁滑。李不洄也不担心它作怪,仅是一只鲛族的看门蚌罢了。
林妙臻这才开怀,亲亲热热挽着李不洄:“师兄最厉害了!”
她动作亲密,笑得甜蜜。
可李不洄仍觉不足。
他想要更多。
她想给的,能给的,不愿意给的,都只能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