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是凡间,冯师兄还是少动术法为好。”李不洄温和提醒。
“你是何方妖魔?竟敢占据我师弟的身体!”冯逸水满心惊恐,抬手又想拔出本命剑。
李不洄预判了他的行为,准确无误地捏住他的折扇。
出手如此迅捷,兼之通晓自己的弱点,是派中掌门爱徒首席弟子天才剑修李不洄无误。
冯逸水收了法器,“呵呵”笑着:“师弟啊,师兄方才拦你,是有话想问你……”
他说得吞吞吐吐,李不洄竟也没有不耐烦,和善道:“冯师兄有话不妨直说。”
“好。”冯逸水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般凑到李不洄身边,低声问,“好师弟,师兄悄悄问你,你是怎么哄得林师妹对你如此温柔的?”
李不洄下意识又想笑,思及这里没有林妙臻在场,他勉力绷紧面色,一本正经:“师妹待人向来温柔。”
“那也是,那也是。”冯逸水回忆了一下林师妹的日常言行,中肯地点头。
想起同入内室的贺兰琳,他苦着脸,低声下气:“问错了,好师弟,师兄是想问你,怎么让林师妹待你如此与众不同?”
从那日同登飞舟起,冯逸水便在暗暗观察。林师妹同不洄师弟相处时,气氛极融洽。再想想贺兰琳与他,一见面便只有吵闹的份儿,冯逸水百思不得其解。
李不洄听了冯逸水这赞美之词,唇角微勾。
他下巴微扬,眼神坚定:“师妹心悦于我。”
“啊?”冯逸水一脑门疑惑,“是这样吗?”
因为喜欢对方,所以才相处和谐?那他和贺兰琳……
李不洄严肃地颔首:“确是如此。”
冯逸水恍然大悟:“多谢师弟为我解惑。”
李不洄耐心地指点:“师兄平时,怕是打扮少了,穿着不大可观。琳师姐瞧了,怕觉腻味。”
冯逸水瞧了瞧他白衣染血惹人怜惜的模样,又低头看着自己的锦袍,陷入沉思。
李不洄今日得成一件大善事,拂衣而去,深藏功与名。
他幽灵似得追上林妙臻的步伐,入了药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背后。
林妙臻同贺兰琳学着观察病人情形。她听了师姐的解说,认真地点头,正欲后退一步仔细查看病况,却结结实实撞在一堵带着温度的墙上。
冷香袭来,李不洄体贴地环住她的胳膊:“无事吧?”
少年清冷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传至耳中,只觉一阵酥麻。
“我没事。”林妙臻红了脸,退出他的怀抱。
“看你们二人,历经大劫,怕是——”贺兰琳看着他们相处,笑得欣慰,张嘴打趣。
“琳师姐!”朝盈带着喜气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欢喜道,“楚娘子醒了!”
“楚娘子是……”林妙臻有些疑惑,看向师姐。
“是小珠的娘亲。”贺兰琳同她解释,一边收着出诊的银针,道,“此次蜃妖作乱是一回事,贩源城中百姓几乎无一幸免。可小珠她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妙臻,咱们一同去瞧瞧,楚娘子的病,似乎有些隐情。”
“好。”林妙臻点头,顺手给躺在床板上的病患掩好隔绝尘土的简易纱帐,方同李不洄一道跟着贺兰琳身后,去向另一间新建好的内室。
此间居所面北,因着病患所需,内中光线昏暗,只有一扇极小的窗,炎炎夏日里也不曾打开,闷热无比。
三两弟子挤在狭小的内室,一派沉静中,幼童细弱的啼哭格外清晰。
“这是怎么回事?”贺兰琳皱起眉,严厉地问。
林妙臻从绰绰人影间窥得一角情况:小珠正跪在地上,啼哭不止,眼睛与鼻尖皆是通红,瞧着十分可怜。
朝盈口中已经醒过来的楚娘子呼吸微弱,侧躺在房中唯一一件家具上,厚重帷幕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
光线黯淡,只能隐约瞧见帘中躺了个人。
小弟子有些为难:“师姐,她这病,我们根本没法儿治啊。”
贺兰琳狠狠地瞪他:“闭嘴。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再说。先出去。”
几个弟子老老实实退出房中。
朝盈不敢说话,扶着林妙臻的胳膊,面露难色,动作幅度极小地摇头。
林妙臻懂得,这是真的无法医治的意思。
贺兰琳瞧向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小珠,蹲在地上,向她伸出手,温柔哄道:“好小珠,不哭了,咱们起来。师姐向你保证,一定治好你娘亲的病。”
小珠得了保证,渐渐止住哭声。她睁着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望着贺兰琳,几颗豆大的泪珠要落不落,哽咽道:“多谢师姐救命。小珠长大了,一定报答你。”
说完,小珠还跪在地上磕了个极重的头,这才攀住贺兰琳的胳膊站起身。
她这样懂事又惹人爱怜,林妙臻瞧着都觉动容。下一瞬,她察觉到李不洄占据了她没被朝盈把住的另外一只胳膊。
她那点感同身受的悲伤,都快被李不洄搅散了。
室中人心思各异,堪堪踏上门槛,林妙臻听得厚重帷幕里传来一个近似兽类的沙哑女声:“我……快死了……不必、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