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比清晰的认知到——
是李不洄,他想杀了我。
她眉头深蹙,望着他,不受控制地滴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泪珠砸在枕上,似灌愁海的鲛珠晶莹。
这本该是于凡人而言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林妙臻却看得分明。
少年仙君的发丝无风自动,披散在他肩上,似张开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他穿着白衣,面如冠玉,神情却无悲无喜,眼底似有一丝悲悯。
少年仙君的眼睛很美,却不曾倒映她,泛着无机质的幽幽蓝光。
而握住她颈部的那只手,在慢慢收紧。
“李……不……洄。”她艰难叫他的名字,声若游丝。
没有反应。
灵海空空荡荡,往日调皮的小光团早就不见。
没有生路。
林妙臻闭上双眼,想起白日里李不洄说她有早夭之相。
[李不洄乌鸦嘴!]
凡人命格,真的由上天所定吗?
“李……不……洄……”
她颤着唇,泪落不止,在心里不停喊着小元。
即将窒息的那一刻,玄剑破空而出,带着可斩灭山海的气势,刺穿了李不洄的胸膛。
“李不洄!”
林妙臻惊愣地喊他的名字。
剑啸似龙吟,霜刃拭血,一往无前。不知斩渊诛杀妖魔时,是否也这样干脆?
仙君的胸膛破开了一个口子,五脏破裂,鲜血淋漓。白衣染血,迤逦似红梅散落雪中。
一滴血,溅在她苍白唇上。
许是感觉痛了,少年眼瞳微动,逐渐有了意识。
他望着她犹带泪珠的双眼,有些怔怔。
“李不洄。”林妙臻又气又恼,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你没事吧?”
她伤心得情真意切,形容并不好看。眼睛鼻尖都通红,含着泪,像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斩渊是神器,力可毁天灭地。可这一刺,远比不上她的泪眼令他痛,心痛。
他的手还扼在她纤细的颈上,雪白的肌肤如凝脂细腻,只有微弱的起伏象征着她还尚有气息。
掌下的生命脆弱,轻轻一拧,便能折断她的脖子。
李不洄眉头微蹙,自己抬手拔了剑,扔到一边。他翻了身,力竭,倒在林妙臻身侧。
玄剑带着血,滚落在地,染红了一片白绒地毯。李不洄“醒”来,斩渊仿佛也失了意识,不再动弹。
林妙臻急忙拢着轻薄衣衫起身,手足无措跪在他身侧:“师兄,你怎么样,痛不痛?”
她应该讨厌我的。李不洄想,一时没有言语。
“止血药在哪?”她牵住他的衣衫便想要翻找,却因不识仙家神通而无所适从,只能无助地握着他的衣袖,“师兄,你把药取出来,我帮你上药。”
“不必了,我无事。”他握住她的手,神情平静,“斩渊,伤不了我。”
李不洄不在意这些伤,曾为魔修,刀山火海都捣过,被自己的本命剑捅穿胸膛,又算什么?
林妙臻去瞧他伤口,又被唬得啜泣,似埋怨道:“怎么能无事呢?这么大的伤口。”
她一掉泪,李不洄便觉得痛,一下子面如金纸,更像是要死了。
凡女哭哭啼啼,忙活半天什么忙也帮不上,仙君却不觉厌烦。
“抱歉。”他说,“今日是我伤了你。”
林妙臻的哭声哽住,心道这还算是句人话。
这时候是该问一句“师兄为何要杀我”,可她要骗李不洄的情,只能勉强擦着泪珠,垂眸道:“我不怪师兄。”
李不洄没有回答,也听得出来凡女显然是在说假话。
他握住她的手,来到自己心脏的位置。交叠的掌心迸发出耀眼白光。胸膛上那些被剑气所伤的肌肤一寸寸愈合,伤痕褪去,迎来新生。
林妙臻敏锐地察觉到一股磅礴灵力涌入自己血脉。她虽不曾修习仙术,却明了李不洄在治疗她的一些经年旧疾。都是不致命,却偶尔让人不舒服的小毛病。
[李不洄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自己,[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妙臻无法猜透沧衡白月所想。她不晓得,这月亮的心黑透了,更像是魔域的血月。
李不洄冷眼瞧着凡女懵懂目光。
早在上虞初见,他便该杀了她的。
可林妙臻,与他记忆中前世的那个恶毒女子,相差太大。即便有那些模糊的记忆在,他也无法说服自己,杀了她。
身为怙恶不悛的魔君,竟然会怜悯一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