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机关算尽为谁忙

失重感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意识牢牢攥住。江照野感觉自己像片被狂风卷走的叶子，在混沌中翻来覆去，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某种沉闷的、像是巨物呼吸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突然被人猛地一拽，他像是撞上了一堵坚实的墙，骨头都在发麻。那股拖拽的力道带着他踉跄几步，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咳咳……”江照野捂着胸口咳嗽，好不容易才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黑雾弥漫，而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是青灰色的岩石，上面镶嵌着拳头大小的萤石，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勉强能看清前路。

陆清弦就站在他面前，眉头紧锁地看着他，刚才拽住他的手还没松开。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呼吸也有些不稳，显然刚才那一下冲击对他消耗不小。

“还活着？”陆清弦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托你的福，还喘气呢。”江照野甩开他的手，揉了揉发疼的手腕，“这就是龙墟秘境？怎么看着跟普通古墓似的。”

“只是入口的甬道。”陆清弦转身看向甬道深处，蓝光在他侧脸投下深深的阴影，“真正的秘境，在更里面。”

江照野这才注意到，甬道的地面不是平整的岩石，而是由一块块方形的青石板铺成，石板之间的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小心脚下。”陆清弦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甬道有问题。”

江照野立刻警惕起来，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面。青石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与之前在祭祀坑看到的古蜀文字有些相似，但笔画更复杂，像是某种暗号。

“是‘九宫锁’。”陆清弦的指尖轻轻点过一块石板，“每块石板对应一个方位，踩错一步，就会触发机关。”

江照野挑眉：“你们守陵人是不是天生就会看这些？”

陆清弦没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细长的探杆，小心翼翼地插进石板缝隙里。探杆刚碰到石板下的机关，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旁边一块石板突然往下陷了半寸，紧接着，甬道顶部传来一阵“簌簌”声，数十支淬了黑毒的弩箭直射下来！

“趴下！”陆清弦一把将江照野按倒在地。

弩箭擦着两人的头顶飞过，钉在对面的墙壁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江照野吓得后背发凉，刚才要是慢半秒，现在估计已经成筛子了。

“这机关够狠的。”他抹了把冷汗，“你怎么知道那块不能踩？”

“符号不对。”陆清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九宫锁以‘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为基，这块石板刻的是‘死门’。”

江照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得，还是你带路吧，我可不想再吃弩箭了。”

陆清弦没拒绝，他手持探杆，一步一顿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要先确认石板上的符号，动作谨慎得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江照野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眼睛死死盯着脚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甬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探杆敲击石板的轻响，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的甬道突然拐了个弯。陆清弦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江照野压低声音问。

“前面有动静。”陆清弦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止一个人。”

江照野心里一沉。难道还有其他人进来了？是寻龙会的同伴，还是……别的什么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陆清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头拐过弯去。

拐角后面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青铜椁，椁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与之前的青铜门如出一辙。而石室里，果然有几个人影。

那是五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正围着青铜椁打转，手里拿着撬棍、锤子，显然是想打开椁盖。

“是寻龙会的人？”江照野有些惊讶。他这次来蜀地是单独行动，组织里没说还有其他小队。

陆清弦摇了摇头：“他们的气息不对。寻龙会的人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用来掩盖人气，这些人……没有。”

江照野仔细一闻，果然没闻到熟悉的龙涎香，反而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人身上会有的味道。

“是‘摸金贼’？”他皱起眉。所谓摸金贼，是游离在寻龙会和守陵人之外的散盗，手段阴狠，为了求财什么都敢干，在道上名声极差。

“不止。”陆清弦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黑衣人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影”字，“是‘影阁’的人。”

“影阁？”江照野愣了一下，“那个专门倒卖冥器，什么活都接的杀手组织？他们怎么也来了？”

“看来，龙骨秘闻不止我们两家知道。”陆清弦的声音冷得像冰，“影阁的人无利不起早，他们敢闯龙墟，肯定是冲着秘境里的宝贝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影阁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拐角：“谁在那儿？！”

陆清弦和江照野立刻缩回拐角，屏住呼吸。

“老大，好像有人。”那个影阁的人低声道。

被称为“老大”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转过身，声音粗哑：“去看看。”

两个影阁的人握着匕首，小心翼翼地向拐角走来。

江照野看了眼陆清弦，眼神里带着询问：动手？

陆清弦微微点头，指尖已经握住了那柄漆黑的短刀。

就在那两个影阁的人走到拐角处，正要探头查看时，陆清弦突然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江照野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伴随着两声短促的闷哼，那两个影阁的人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是没明白自己怎么死的。

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江照野心里暗暗咋舌。这守陵人的身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点子扎手！”影阁老大见状，脸色一变，立刻招呼剩下的人，“抄家伙！”

剩下的三个影阁的人立刻掏出武器，有刀有剑，还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短弩，显然是刚才甬道机关里的同款。

“是守陵人！”其中一个影阁的人认出了陆清弦身上的气息，声音里带着恐惧，“老大，我们惹不起啊！”

“怕个屁！”影阁老大啐了一口，“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有三个！拿下他们，青铜椁里的宝贝就都是我们的！”

说着，他挥舞着一把□□，率先向陆清弦冲了过来。

陆清弦不退反进，手中黑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影阁老大的咽喉。那老大也是个练家子，反应极快，横刀格挡。

“铛！”

两刀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声。影阁老大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差点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几步，满脸惊骇地看着陆清弦：“你……”

陆清弦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身影一晃，已经欺近他身前，黑刀斜劈而下。

江照野也没闲着，他对付的是那个拿短弩的影阁成员。那家伙显然想故技重施，抬弩就想射。江照野早有防备，一个侧翻滚到他身边，一把夺过短弩，反手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那影阁成员疼得弯下腰，江照野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手肘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那家伙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解决掉一个，江照野转头看向另一边。陆清弦已经解决了影阁老大，正与最后一个影阁成员缠斗。那成员身手不错，手里的长剑使得虎虎生风，但在陆清弦面前显然不够看，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

“别杀他！”江照野突然喊道。

陆清弦动作一顿，黑刀停在那影阁成员的咽喉前。

江照野走过去，一把揪住那影阁成员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说，你们影阁怎么知道这里有龙墟秘境的？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影阁成员咬着牙，眼神凶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嘴硬？”江照野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只通体碧绿的虫子，“认识这个吗？‘痒痒虫’，专往人骨头缝里钻，能让你痒得把自己的肉都抓烂，却死不了。想试试吗？”

那影阁成员脸色一白，显然是听说过这东西的厉害。

“我说！我说！”他终于服软了，“是……是寻龙会的人雇我们来的！”

江照野一愣：“寻龙会？哪个堂口的？”

“不知道……”那影阁成员颤抖着说，“我们只接到一个匿名委托，说这里有上古秘宝，让我们来取，事成之后给我们一大笔钱。我们也是刚才才知道这里是龙墟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