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益像是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朗声一笑:“王御史公正严明,本王佩服。此次同来,便是要与御史联手,揪出这些蛀虫,还扬州一个朗朗乾坤。”
“只是本王离开扬州数月,府中诸事全赖内子操持,倒是让她受了不少累。”
他这话里带了感慨,倒是让王怀安神情微动。
闻言,李月华适时开口:“守护王府乃是分内之事。只是近来府中也听闻不少风声,说扬州官员勾结,欺压百姓,民怨颇重,陛下能派王御史前来整顿,实在是扬州百姓之福。”
她这话既撇清了王府与地方官员的干系,又捧了王怀安一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怀安微微颔首:“王妃深明大义。下官查案,只问是非曲直,不论亲疏远近。若有人胆敢阻挠查案,即便是皇亲国戚,下官也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厅内的空气凝滞了几分。
众人皆听出其中的话外之意,赵瑞元面色不虞,正要开口,却被赵延意扯住衣袖。
她抬眸对上王怀安看过来的目光,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王御史一心为民,实在令人敬佩。想来有父王与御史联手,那些贪官污吏定无所遁形。”
她刻意将联手二字咬得重了些,既是提醒赵益,也是说给王怀安听。
如今他们是明面上的同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益何等精明,立刻接话道:“阿意说得没错。王御史,你我二人既领了陛下的旨意,便该同心同德。本王在扬州有些人脉,查案之事,尽可以与本王商议。”
王怀安沉默片刻,终是拱手道:“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他没有应下那句同心同德,也没有拒绝赵益的帮助,态度依旧不卑不亢,让人抓不住半点错处。
赵延意心中冷笑。
这王怀安果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既不轻易站队,也不贸然得罪,分明是想借着查案的由头,在晋王府身上挖出些蛛丝马迹。
而父亲,怕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他主动示好,不过是想将王怀安的注意力引到扬州吏治上,好掩盖晋王府暗中筹谋的计划。
如此说来,她倒是应该谢谢那张知府。
没有他整出来的那些腌臜事,父亲恐怕没这么容易回来。
*
接风过后,王怀安顺理成章地在王府客房住下。
美其名曰便于与赵益商议公事,实则监视之意不言而喻。
夜深,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
赵益屏退左右,却唤来了赵延意。
“阿意,对王怀安,你怎么想?”
赵益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延意窥不见他的神色,故而只能继续装糊涂道:“阿意不懂朝堂纷争,更不懂查案之事,一切全凭父王安排。”
“不懂?”赵益猛地转过身,眼中早已没了白日里对她的柔和慈爱,“若不是你冬至宴那日做的蠢事,本王何至于被陛下留在皇城数月,处处受制于人?”
他早就看出来了。
赵延意抬眸对上赵益冰冷的视线,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阿意,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算盘了,”赵益的话里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父王的计划你定是早早知晓,何故要阻挠?”
赵益的眼里没有震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了然。
终究是她先败下阵来。
赵延意合上眼,没敢再看父亲的眼睛。
她惧他、恨他,却也敬他、爱他。
可是她始终不懂,他为什么能将权势看得那般重?
冷心薄情,让人心寒。
“阿意知错了。”
赵延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低声认了错。
赵益没有再发难,书房内一片沉寂。
过了许久,他才走到赵延意跟前,再次开口:“阿意,父王一直都看得明白,你心中有谋算。比起瑞元,你更像我。”
这算什么?
赵延意闻言睁开眼,再度对上父亲的眼睛。
“比起瑞元…你更像我…”
前世被慢毒折磨得无法起身的赵益,也曾在将死之时,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他知道那毒是自己的一双儿女所下吗?
赵延意凝神看着他,觉得可笑。
但赵益的话仍未道完:“父王的筹谋,从不是为一己之私,也是为了你们。阿意,你记住了,切不可误了自身前途。”
“阿意知道了,”赵延意没有展露锋芒,只继续扮作他温顺的女儿,“再也不会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