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通判，见着车中人，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率先失声问道：“晋、晋王殿下？您怎么回来了？”

这一声惊呼，让周遭的官员瞬间炸开了锅，纷纷面露喜色，上前见礼。

唯独张知府，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才表露出的急不可耐，此刻尽数化作冷汗，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车中之人缓步走下，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盘龙，眼神凌厉，气势摄人。

他目光淡淡扫过张知府，笑意不达眼底：“怎么？张知府见本王回来，似乎…不太高兴？”

张知府心头一咯噔，慌忙跪地，声音都在发颤：“臣、臣惶恐！臣听闻王御史将至，特在此恭候，万万没想到，竟能迎到殿下…臣喜不自胜，喜不自胜啊！”

赵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寸寸褪去，只剩寒意。

他没有叫张知府起身，只厉声道：“本王离京之时，听闻扬州府库亏空，民生凋敝。今日看来，张知府倒是清闲得很。”

一句话，让张知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重重磕下头去：“殿下明察！臣…”

“明察？”赵益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本王此次回来，便是要同王御史好好查一查。查一查这扬州城里，究竟藏着多少龌龊勾当。”

他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锐利如鹰隼，让每个人都心头一颤，不敢抬头。

这时，马车里迟迟未出的王御史窥见外头这一幕，总算走了下来。

他身着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清正之气。

赵益不再看张知府，转身面向王怀安，语气缓和了几分：“王御史一路劳顿，不妨同本王一同回王府，也好为御史接风洗尘。至于扬州的事，我们不妨边喝边谈。”

王怀安看着他坦荡的眼神，沉吟片刻，终是拱手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晋王府而去，只留下张知府瘫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他的大难，真的要来了。

可随即，他的眼神又变得阴狠。

等他将那证据上禀，赵益还能这般威风吗？

*

靠近城门的茶楼上，赵延意仍在等候消息。

雅间视野极好，她没等来暗卫的禀报，反倒先瞥见了进城的那一行人。

父亲…

他居然回来了？

隔得虽远，可被风掀开帘幕的马车里，露出的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郡主。”随行的侍卫悄然出现在雅间门口，低声禀报，“晋王殿下与王御史已入城，正往王府方向去。”

赵延意缓缓收回目光。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总算镇住了心神：“我知道了。备车，回府。”

“是。”

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赵延意闭上眼，脑中反复回放着方才所见的画面。

父亲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回来了，甚至是与那奉命巡查的王怀安一同归来。

这太反常了，难道陛下对父亲的疑心就这么轻易消了？

还是说…父亲在京中用了什么常人难以想象的手段？

她想不通。

论谋算，她的确比不上父亲。

满心的疑虑压得赵延意喘不过气。

而这时，侍卫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他带着一丝迟疑道：“郡主？马车已经备好了。”

“知道了。”

强行压下鼓槌般的心跳声，赵延意恢复沉静，迈步走向门口。

寒风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父亲在京中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为何能与王怀安同行归来，此刻统统不重要。

重要的是，晋王府的船，早已驶到了箭在弦上的关头，她没有退路，也不能想退路。

这条布满荆棘的路，她必须要走。

“回府。”赵延意的声音异常坚定，“传令下去，盯紧王怀安及其随行之人，他的饮食起居、言谈举止，哪怕是与下人说的一句话，都要如实禀报。另外，替我同晏靖安传句话，那郎中，暂时不必请了。”

“是。”侍卫领命后，转身迅速退下。

登上马车，赵延意掀开帘幕，望向晋王府的方向。

那座矗立在扬州城深处的府邸，此刻在寒风中静默无声，却藏着撼动天下的力量。

攥紧帘幕，赵延意感受着耳边呼啸的寒风。

父亲…呵。

这一回，她绝不会再做父亲手中的弃子。

她要做那执棋之人，亲手掌控晋王府的命运，掌控自己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