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将至,本想着等殿下回府,阖家团圆之际,宴请扬州城的官员与家眷,图个热闹。可如今这形势…今年的正旦宴,倒是不知该如何筹办了。”
母亲把话头引向了元日新春,赵延意也跟着思忖起来。
正旦宴,这她倒是印象深刻。
自儿时到少年,每年正旦宴她总能收到各式各样的礼物,久而久之,这日子便成了她一年中最期盼的时刻。
并非是贪恋那些珍奇贵重之物,而是每年的礼物中,总会混杂一件稀奇古怪的玩意。有时是个长相奇特的磨喝乐,有时是把污了墨迹的折扇,甚至有一次,送来的竟是一个只装着清水的陶罐。
这般古怪的礼物年复一年送来,却始终不见赠礼之人,让那时的她不禁怀疑,是不是无意间得罪了哪家的公子小姐,才被这般捉弄。
可收得多了,她反倒渐渐习惯,每过一个元日,都不禁会猜想,来年还会收到什么更奇特的物件呢?
是了,那个不知名的赠礼者,今年给她送了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
忆起有趣的过往,赵延意也不再理会令人生厌的晏靖安。
她唇角微扬,眼里存了星星点点的笑意,这才回了母亲:“既然要低调行事,便一切如旧。母亲,这正旦宴往年怎么办,今年就怎么办。”
*
广聚楼里,王掌柜立在暖阁内支支吾吾了半晌。
“王掌柜,有话直说。”
赵延意头也没抬,只将今日试菜的样品推给旁座的朝露。
“郡主…您能不能给小的透个底?王爷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见着赵延意一贯温和的目光染了寒意,王掌柜连忙抽了自己两下,“小的尽问些不该问的,该打!该打!”
这王掌柜还是一贯的精明。
她若是真同他讲明父亲造反的计划,只怕他明日就要关了这广聚楼,携家眷跑路了。
“知道不该问,那就不要问。”
赵延意敛了不满,还是用上平日温和的口吻,循循问道:“我交代给你的事,如何了?”
王掌柜面露难色。
自从赵延意借着他这广聚楼收集情报以来,他被问得最多的,就是有关于南境的消息。
准确说,是有关于那位晏小将军的。
可楼里来来往往这许多人,纵使消息再多,他也只能尽量拣来听,他只是个开酒楼的掌柜,又不是真的探子,哪有那么容易打探到军营的消息?
简直难煞他也。
“郡主啊,晏小将军前些日子不是一直都在王府暂住吗?他前往南境也不过三日,要打探到他的动向…实在是有些为难小的了。”
王掌柜擦了擦额上根本没冒出水痕的虚汗,话里透着心虚。
而赵延意听了他这话,倒也没出言为难。
她本就没抱多大希望,要是真能从广聚楼里就打探到那疯子在军营的消息,她反倒还要疑心这消息的真假了。
轻轻叹了一声,赵延意摆了摆手,示意王掌柜退下。
等屏退暖阁的随侍,赵延意的眉梢才微微拧起,向朝露说道:“母亲的庚帖早早的就送了出去,换作往日,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那回应早就蜂拥而至。可你瞧现在…”
她冷笑一声:“如今父王不过是被暂留京城,一个两个就对王府的邀约避之不及,若是说他们真怕我父王谋反,不肯与逆贼共处,我倒还敬他们清正忠贞。可先前天象的风声传得人尽皆知,他们未曾回避;反倒是如今出了事,一个个的便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真是一帮趋炎附势之徒!”
“世态如此,郡主何必为这些人生气呢?”朝露为赵延意续满热茶,语气平和,“现在算来,总还有几家官眷愿意赴宴的。”
见赵延意仍有些闷闷不乐,朝露扬了语调,试图逗她开心:“今日出门,郡主说要带我去书铺淘书,这话不会不作数了吧?”
“我说的话几时不作数过?”赵延意挑眉反驳,眼里的阴霾散了几分。
“那就不要再谈这些琐事了,郡主,万事慢慢来,总会有个好结果的,何必要现下白白揪心呢?”
朝露的眼眸依旧亮得惊人,她带着笑挽上赵延意的胳膊,嬉笑着说道:“等攒够钱,我定要把那书铺盘下来,那掌柜忒不会做生意,白白留些好书蒙尘…”
“我…”
赵延意刚要开口,就被朝露伸手捂住了唇。
“这是我的愿望,郡主可不要再提替我盘铺子的事了!”
朝露的神情太过认真,逗乐了一直端着肃态的赵延意。
暂且放下烦心事,二人出了暖阁,穿过喧闹的大厅,登上马车避开外边的风雪,朝心心念念的书铺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