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如今的形势,我们晋王府有得选吗?母亲早看清了,只是缺个人点破罢了。”
接过朝露递来的狐裘披风,赵延意朝她浅浅一笑,步入她的伞下。
“哥哥,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是父王棋罐里还没用上的棋子,迟早都要被掷于棋局之上。如果不想被抛下,就想办法做最有用的那颗吧。”
赵延意唇角含笑,声音却裹在寒风里,透着凉意。
她没再看赵瑞元,带着有些惆怅的朝露,向着沁水园走去。
*
时日倏忽而过,晋王府内的积雪融了又冻,总算等来了一个有暖阳的好日子。
又是这样。
演武场上,看着目不斜视的晏靖安,赵延意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也不知是何处惹到了这疯子,这几日习武,只要她的身影一靠近,他便如避蛇蝎般刻意错开,连衣袖都不肯与她相碰。
赵延意开口问他剑招的诀窍,他回答得公事公办,字字简洁,听不出半分情绪。
等她抬眼看他,想从那张俊俏的脸上寻出些端倪,他却总能精准地错开目光,或是垂眸看向地上的积雪,或是转头与一旁的赵瑞元说话,愣是不给她半点对视的机会。
这般刻意的疏离,饶是赵延意本就懒得与他周旋,也渐渐生出了几分不耐。
这疯子不来招惹自己,原是再好不过的事。可他这般反常的躲避,还是叫她觉得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晏靖安,定是在背地里打着什么鬼主意。
可惜晏靖安的心思,赵延意还没来得及理清,一道自皇城加急传来的旨意,便先行打破了王府表面的平静。
王府正厅内,李月华握紧了紫檀木椅的扶手,纵使摩挲了数遍,紧锁的眉头却未有半分舒展。
“陛下下旨,留殿下在京暂理兵部事务。” 她轻叹一声,眼角眉梢都染上疲倦,“看似是天恩浩荡的荣宠,实则就是将殿下软禁在京…”
满室寂静,只余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李月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镇定的锋芒:“我已修书一封,快马送往你们祖父手中。他会尽快联络相熟的大臣,打探皇城的风向。至于你们…”
她话音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厅中肃立的一双儿女,最终落在了下首那个始终垂眸敛息的玄色身影上。
李月华的语气肃穆:“靖安,此事关乎晋王府存亡,也关乎晏家的未来。还请你务必传信给晏将军,南境切不可轻举妄动,无论京中传出何种风声,都要按兵不动!”
晏靖安闻声抬眸,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温和,他对着李月华躬身行礼,声色朗朗,掷地有声:“臣,遵令。”
这一声应下,厅内沉寂的气氛却仍未被打破。
赵延意面色沉重,心底只剩忧虑。
她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若父亲当真被软禁在京,归期无望,那南境部署的重兵,难道真要由晏家统领着,挥师入京?
先不论父亲的安危,单凭这勤王救驾的功绩,晏家会索要多大的封赏?是裂土封侯,还是权倾朝野?
赵延意冷冷瞥向肃立的晏靖安。
玄色的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可落在她眼里,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曾有过谋逆之心的疯子。
这样一个狼子野心之辈,她凭什么信他?凭什么信晏家会真心实意地帮晋王府脱困,而不是借着这场风波,取而代之?
纷乱的思绪中,一段模糊的记忆骤然浮现。
尽管前世关于扬州的诸多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可她无比确定,晏靖安从未以夫子的名义长住。
先前不觉有异,只觉得不过是她所做的细末之举引发的小小涟漪,可现在想来,若真是因为她…
简直是引狼入室。
心头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牢牢困住了赵延意。
父亲前世有被召入过皇城吗?
她记不清了。
若是没有,即便晏山将军一片忠心,可现下的情形,对上面前这个不知是何居心、令人捉摸不透的疯子…
她全然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