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元换上一身束腰劲装,难得耍起剑来,只是动作颇有些心不在焉。
看出妹妹神情恍惚,似有心事,他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就把剑收回鞘中。
“怎么了,阿意?还惦记着昨天的事呢?”
赵延意摇摇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朝远处长廊的尽头探去,不由蹙起眉头。
那疯子今日怎的还不来?
“你在等晏靖安?”赵瑞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嗤笑一声,“那小子怕不是被你昨日那一剑吓着了,不敢来了吧?什么沙场上历练出来的少年将军,不过如此。”
赵延意收回目光,瞥了赵瑞元一眼,挑眉弯唇道:“哥哥,你要是觉着他的武艺不过如此,等会儿不妨一试?”
“不必等。世子现下便可与臣一试。”
那疯子的耳力竟这般好?
顺着这清冽的声音望去,赵延意一眼就看见了远处那熟悉的身影。
晏靖安今日难得不穿一身玄色,而是换了件同她一样颜色的白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玉带。远远望去,除了唇上一点朱砂红,整个人几乎快要融进这漫天雪地之中。
他步履轻缓,步子迈得却大,直到走至赵延意近前,才拱手向这兄妹二人行礼道:“世子、郡主,臣今日来迟了。”
赵延意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脖颈上仔细裹着的棉纱,只觉得他今日苍白得可怕,心头难免又生出几分恶念。
他可别真死在晋王府了。
心里这般想,赵延意面上却不显,只朝他颔首道:“无妨,便是晏小将军今日不来,我也得体谅你的伤势,不是吗?”
“郡主真是…妙语连珠。”
晏靖安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反倒像是真的在夸赞一般,语气平淡无波。
赵延意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晏靖安不痛不痒地回了她,甚至给的还是句赞誉。
只可惜这话听在她的耳朵里,瞬间变了味道,让她憋了一口闷气在胸口,不上不下。
不生气…不生气…
接下来的计划还得用上他,试探还没开始,可先别把她自己气坏了。
既然决心要用这疯子,她总要收敛点对他的厌恶。
可一抬头看见晏靖安那张脸,赵延意还是没忍住攥紧了手中的剑。
“你若决心要随你父王入皇城,便要替他出份力。”
昨日在梧桐苑内,母亲略显疲惫的嘱托仍萦绕在她耳畔,压下了杀意的苗头。
“晏将军现下掌兵南境,他根基深厚,与你父王是生死之交。晏靖安被你父王派来王府,名义上指导你们习武,实则是为着双方传递消息。你需多与他往来沟通,好生维系关系,切莫为小事扰了大局。”
当时她还想追问,却被母亲抬手打断,语气讳莫如深:“至于其他的,我与晏将军也是旧识,自有分寸。你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必多管,更不必多疑。”
握剑的手被赵延意缓缓松开,她再次抬眼看向晏靖安,语气又复柔和:“多谢夸赞。我这人素来嘴甜会说话,若是晏小将军喜欢,往后在府中,我们倒是可以多聊聊。”
虽然她已经尽力放软语气,可一旁的赵瑞元还是听出了端倪,他眯眼睨了晏靖安许久,才缓缓开口,捡回了方才被岔开的话头:
“靖安兄方才说,现下便可与我一试。莫不是真想同我这文弱之人斗上一场?”
“臣毕竟领了晋王殿下的令,不可白担这夫子的虚名,”晏靖安微微一笑,“昨日郡主的剑术臣已经领教过了,身手利落,天赋极佳…那今日,总得再试试世子的水平。”
他就知道这厮昨日那话里没安好心。
赵瑞元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好发难,只能硬着头皮拔出剑来,索性闭上眼喊道:“来吧。”
好惨。
赵延意在一旁观望,心底默默念出这两个字。
果然,赵瑞元那三板斧的功夫,在晏靖安的手下没过几招,便败下阵来。
输了这局,赵瑞元已是羞恼得面红耳赤,为了在赵延意跟前驳回些面子,急忙说道:“哥哥这不过是逗你开心罢了,你瞧,这一逗,阿意你不就笑起来了?”
空气静了几分,赵延意这下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藏了太久的阴霾被这一笑散了出去,雪光映在她含笑的眉眼间,愈发衬得那张脸莹白明媚。
晏靖安收剑入鞘,垂眸看向笑靥灼灼的少女,眼神旖旎。
直到赵延意忽然笑着扫过他的脸,他才收起眼底的情绪,适时向赵瑞元递去台阶:
“世子天资聪颖,只需勤加练习,日后定能胜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