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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聚楼一楼厅堂仍在营业，食客们三五成群围坐桌前，有的饮酒听曲，有的吟诗作对，格外热闹。

赵延意带着朝露刚走下二楼木梯，便被这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勾住了视线，脚步也下意识慢了几分。

“你听说了吗？外头的人都在传，说有一得道仙人，夜观天象，发现竟有颗帝星现世，正落在咱这扬州上头！”

“嘘！小点声！你莫不是吃酒醉得昏了头，这话也能在广聚楼里说？”

“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在扬州！又不是在皇城里，哪有那么多禁忌…”

邻桌两人谈话的声音不算轻，尤其是那吃醉酒的灰袄男子，嗓音洪亮，几乎盖过了台上曲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天象…箴言…

赵延意听见这几个字，瞬间警惕起来，抬手唤朝露靠近，附耳轻语道：“去打探打探那桌客人都知道些什么，别惊动旁人。”

朝露眼神一动，立刻点头应下。

厅堂内人声嘈杂，赵延意站得特意远了些，静静观察着朝露那边的动向，直到朝露不动声色地退回到她身边，才镇定道：“该上马车回府了。”

甫一踏上马车，拉上遮风的帘幕，朝露就立刻靠近赵延意，附耳道：“那所谓的得道仙人，就住在瑶山。”

瑶山…联想起父亲这几日的踪迹，赵延意瞬间明白了一切。

父亲还真是将天象利用到了极致，这怕不是在为他那起兵的计划造势呢。

什么得道仙人，只怕是个江湖骗子。

赵延意眸色暗了下去，向朝露叮嘱道：“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就算是城中百姓人尽皆知，你我也要装作不知情，切莫叫父亲对我生出防备。”

“是，奴婢明白。”

马车行进的速度不快，赵延意掀开帘角，不顾灌进的寒风，只静静望着街边喧闹的商贩与行人，忽然生出一股孤独的感觉。

回到扬州，她本下定决心，一定不要再过那般勾心斗角的日子，可在这数月里，不论是对待父亲、哥哥，甚至于她待母亲，有一刻是全心全意的真心吗？

藏着、瞒着、算计着，她早就回不到过去了，却偏偏还在痴心妄想，能如过去那般同他们相处。

她不该纠结，反倒误了正事。

“阿良，”赵延意朝前头的车夫唤了一声，“不必回府了，送我去广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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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延意这去而复返的举动，又将王掌柜惊着了。

屏退旁人，二楼暖阁内，只剩下赵延意、朝露与王掌柜三人。

“不知郡主还有何交代？”王掌柜低着头，只用余光打探着赵延意的脸色，“小的定会好好准备。”

“倒是与冬至宴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想同王掌柜再做门生意。”赵延意笑道。

“郡主说笑了，小的哪里担得起郡主这生意二字，只要郡主有吩咐，小的定为您效劳。”王掌柜依旧躬着身，语气却已恢复镇定。

“王掌柜莫不是觉得我年岁轻，配不上同你谈生意啊？”赵延意笑意更浓，话里却透着点寒意，“方才在你广聚楼的厅堂里，大庭广众之下，有人竟敢议论什么天象帝星之事。你身为掌柜，非但没将人逐出去，送往府衙，还由着他们胡乱攀谈，是不把当今圣上放在眼中吗？”

赵延意一番话，倒叫王掌柜怔住了。

街头巷尾有关于那得道仙人的传言，王掌柜早有听闻，可想着扬州是晋王的地界，厅堂里的谈论他从不制止，毕竟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但这晋王府里的郡主，怎得还就把这事扯上皇城里的那位了？

额上冷汗又冒了出来，王掌柜没敢去擦，只颤颤道：“郡主明鉴！小的哪里敢冒犯圣上，只是想着扬州毕竟是晋王殿下的地界，客人们也只是聊几句闲话，贸然逐客，反倒会显得广聚楼不懂规矩…小的…小的这也是怕得罪晋王殿下啊。”

张口闭口都把她父亲挂在嘴边，还真是给他自己找了张挡箭牌。

赵延意收起笑意，语气变得冷漠：“你不必总拿我父王当借口，难道你以为，我父王是那不忠君爱国的逆臣吗？”

一句话吓得王掌柜顿时跪了下去，赵延意继续道：“我早说过，王掌柜，我只想同你做门生意，合作一旦达成，晋王府就是你的庇护，若不成…广聚楼同你，就都不必再出现在扬州了。”

“是…”王掌柜额上的汗珠已经滚落至下颌，可他浑然未觉，任由汗珠滴落地面。

听到满意的答复，赵延意眼神示意朝露将王掌柜扶起，又抬手请他落座：“不必紧张，若是生意上的伙伴，你我之间就不必太过拘束。你这广聚楼，来往的客人众多，其中不乏达官显贵，只做些餐食宴饮的生意，不觉得可惜吗？”

王掌柜看着桌上斟满茶水的杯盏，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赵延意将茶盏一推，就摆到他面前：“我需要一处收揽情报的据点，而广聚楼就是这扬州城里最好的选择。王掌柜，你觉得如何？”

王掌柜看着面前稍显稚嫩的豆蔻少女，只得在心底默默叹气，却又不得不讶异于赵延意的心思谋算，感叹起晋王府里培养人的手段。

还能怎么着，他只能应下了。

“郡主这提议甚好。从今日起，小的定唯郡主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