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他便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快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屋内重归寂静,赵延意靠在软枕上,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的疲惫早已无处隐藏。
安生不过一刻,她正思忖着密信与父亲的筹划,忽闻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似是有人翻身落在了花圃中。
赵延意心头一凛,动作比思绪更快一步,手悄无声息地摸向枕下的短刃。
不请自来,能从沁水园外悄无声息翻墙而入的,绝非寻常人。
下一刻,卧房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郡主,还请为臣开扇门。”
赵延意瞪他一眼,并不理会。晏靖安只能轻叹一声,从窗外翻身而入,足尖落地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抬手拂去衣摆沾染的草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来访,而非翻墙潜入。
这人的行事作风,简直是毫无顾忌到了极点。真不知那些盛赞他温润知礼、恪守规矩的人,究竟是被他的假面蒙了眼,还是根本未曾看清过他的真面目。
赵延意的眼神剜了他许久,碍于昨日定下的盟约,终究没直接动怒,只出言讥讽:“我倒不知,晏小将军竟有私闯女子闺房的癖好。要不要我此刻唤来府中众人,让你我一同身败名裂,也好成全你的雅兴?”
“郡主翻脸未免也太快了些,昨日你说要与臣定盟约时,可不是现在这般态度。”晏靖安全然无视她眼里的冷意,语气轻柔。
赵延意被气出一声冷笑:“哈,晏靖安,我若不是顾忌着昨日定下的盟约,你此刻早被我赶出去了。你不去查证据,跑来我这里做什么?是生怕我父王察觉不到吗?”
此话一出,晏靖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缓缓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漆黑的瞳仁里流露出失落,竟似被她的话刺到了一般。
“臣只是听闻,郡主身体抱恙,想走正门探望,却只得一句闭门不见,”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另外,臣只是想问问,郡主与臣的盟约,与臣做的约定,究竟作不作数?”
作不作数,可不是凭几句话就能定下的。
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他也只是她想利用的一柄剑,能用则用,不用时便该被搁在一旁,哪里由得他来质问,讨价还价?
而且,他副神态摆给谁看不好,偏生要露在她面前,莫名显得她像个违背誓约的负心人。
心里虽是这般想,赵延意面上却不显:“当然作数,我向来守诺。”
“是吗…可我今日听闻,郡主不仅私下去见了张婉吟,还另派人追踪送信之人,竟是半点也不肯等我了。”
晏靖安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了点莫名的嗔怪,可落在赵延意耳里,却只剩下放不下的警惕。
“晏靖安,你说我不等你?你既已查到密信之事,为何不报?”赵延意毫不遮掩眼底的戒备,语气冷了几分,“此事关乎晋王府存亡,我凭什么要在原地干等你的证据?况且,你倒是人手充足,还有闲心派人监视我的动向,这份关切,我可受不起。”
晏靖安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似是无法承受,眼帘缓缓垂下,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又是这样,这种彻底将他隔绝在外的眼神,他最是无法忍受。
“不是监视,是保护。”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郡主,既是盟友,当有信任,臣自然也该护住你的安全。张婉吟身份特殊,你独自见她,太过凶险。”
他说着,向赵延意近了一步:“况且,郡主说自己守诺,可正旦宴那日,你应下的邀约,还记得吗?”
“邀约?你还有闲心想这些?南境我自有去的机会,至于我的安危,也不劳你费心。”
赵延意正想再驳斥几句,门外忽然传来侍女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慌张的低呼声:“郡主!郡主!出大事了!”
二人同时神色一凝。
赵延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窗边,而晏靖安反应极快,无需她示意,身形已掠至屏风之后,气息瞬间敛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留一抹衣角隐在屏风投下的影子里。
“进来。”赵延意定了定神,压下心头波澜,吩咐道。
传话的侍女推门而入,脸色惨白,神色慌张,快步上前躬身道:“郡主,不好了!张知府的宅邸突然起了大火,火势极大,从城南一直蔓延过来,半个扬州城都能望见浓烟,此刻全城的救火队都往那边赶了,听说府里的人都乱作一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