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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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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表小姐虽寄居张府,但自幼饱读诗书,心性高洁,与张知府后宅中其他女眷颇为不同,”赵延意缓缓道,目光落在张婉吟苍白的脸上,“我也听说,表小姐的生母,似乎并非病故,而是数年前因一场田产纠纷,受了牵连,郁结于心,才早早去了?”

张婉吟忽地一颤,她霍然抬头,看向赵延意,眼中分明充斥着被剥开秘辛的震惊,可面上却依旧强撑着沉静:“郡主问这些,不知是为了什么?”

“我没什么目的,只是想问一句表小姐,你寄居在间接害死你母亲的人府中,心中可会有不安?”

赵延意说这话时的语气实在平和,可字字却都在揭人伤疤。直到她见着了张婉吟眼底溢出的愤怒,才继续道:

“我不止听说了那些事…我还知道,当年那场纠纷,涉及城郊三十亩上好的水田。原本是几户佃农祖辈耕种之地,却被强行划走,转到了一个绸缎庄老板名下。而那位老板,每年都会给张知府送上丰厚的礼金。”

“佃农们不服,联名上告,却被安上个刁民抗税的罪名,为首的几人下了狱,其中一人,不堪折磨,死在了牢里。而那人的妻子,听闻也是性情刚烈,四处喊冤,最后却失足落水而亡…那女子似乎姓林,与表小姐的母亲,是手帕交?”

赵延意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尖利的银针,一根根刺进张婉吟的心口,不仅破开了她的心防,还撕破了她一直赖以生存的温顺。

“所以呢?郡主想说什么?笑我懦弱,骂我胆怯,还是想说别的?我能怎么办?我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只能靠着表叔生存啊…”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这些年,母亲临终前不甘而痛苦的眼神,林姨母投河后肿胀发白的尸身,还有表叔那张总是带笑、却令她心底发寒的脸…无数画面交织涌现,几乎将她淹没。

“我知道,母亲为此事,多次哭着恳求表叔,”她哽咽着,话不成句,“她说哪怕只是放过林姨母一家…可表叔说他们不识抬举,坏了官场的规矩。后来,母亲就一病不起…再后来…”

她再也说不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像一只濒死的幼兽。

赵延意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张婉吟的情绪稍微平复,才轻声开口:“你没有错,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闻言,张婉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赵延意。

她的目光清澈而锐利,没有虚伪的同情,只有一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了然。

“表小姐…不,张姑娘。你既然寄居在张府,想必也清楚你叔父做的那些腌臜事。纵然这棵大树往日能为你遮风挡雨,可现下形势已经变了,你依附他,只会落得同他一样的下场。”

赵延意口中的话一直未停。

“你不如好好想想…这些年在张府,你可曾…留下过什么?听到过什么?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听懂了,赵延意在问证据。

张婉吟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不是没有想过揭发,可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能做什么?

那些深夜无意中听见的私语,那些表叔酒后吐露的狂妄之词,那些她趁人不备悄悄记下的零碎信息…她一直深埋心底,日夜煎熬,却无处宣泄。

而现在,赵延意,晋王府的郡主,竟然找到了她,问起了这些。

这是天赐的机会吗?还是一个更深的陷阱,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想起表叔近日来焦躁不安的举止,想起府中日益紧张的气氛,想起关于王府态度的种种传言…或许,表叔这棵大树,真的要倒了?

“郡主为何要找我?”沉默许久,张婉吟忽然抬眼,泪眼已干,只剩眼底未散的红丝,“府中眼线众多,郡主大费周章寻我至此,就不怕我转头便告知表叔?”

赵延意闻言,非但未恼,反倒微微勾唇:“我信你不会。你母亲的仇,林姨母一家的冤,这些年压在你心头,难道就不想亲手了断?张知府能给你的,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安稳…可我能给你的,是翻案昭雪的机会,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前程。”

这话精准戳中了张婉吟的软肋。她望着赵延意笃定的眼神,知道对方早已算准了她的心思。

她心底深埋的恨意,从来都没消失过,只是被求生的怯懦层层包裹着,不敢、也不能揭开。

又是一阵沉默,张婉吟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定。她起身走到门边,关紧木门,转身从蒲团下摸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递到赵延意面前。

“这是…”赵延意解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线册,纸页泛黄,上面用极小的字迹记着密密麻麻的人名、数额与日期。

“这是我悄悄记的账。”张婉吟的声音压得极低,“表叔每次收了礼金、划走田产,都会在书房核对账目,我趁他不备,就偷偷抄录下来。里面记有他私下收受的贿赂,还有他私分漕银的记录,甚至…甚至有他给王府送东西的明细。”

赵延意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眸色渐沉。果然如她所料,张知府与晋王府早有牵扯,父亲现在与他撇清干系,恐怕是真的不想再留他这颗弃子,要借着王怀安的手,永除后患了。

“还有一件事。”张婉吟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愈发凝重,“前几日我路过表叔书房,门虚掩着,隐约听见他跟人说,晋王府的货无需再送了,还特意吩咐手下要尽快递一封密信出去,说是要另寻靠山。我不知那货是什么,也没听清密信要递往何处,只敢偷偷记着,不敢声张。”

晋王府的货?不会是父亲暗中囤积的军备吧?

赵延意心中一惊。

张知府如今的处境他自己定然一清二楚,那么那封密信…岂不是要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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