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李持衡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抛出结论:“那想来……多半是被人给捡走了吧?”
不在此处了吗?李持衡心下一沉。
五皇子笑容愈发下流,充满恶意:“啊……说起来,嫂嫂那可是出了名的美人,身姿窈窕,我见犹怜啊……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若被些不知底细的人捡了去……您说,能干嘛呢?”
“皇兄,依臣弟看啊,您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挖地,不如派人去周边的秦楼楚馆,烟花柳巷里,好好找上一找?说不定啊,嫂嫂如今……已经成了哪家青楼里,那千人骑、万人压的……”
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压根没看清太子如何拔剑出鞘,就已悍然劈下,随即是利刃切割皮肉的嗤啦声。
只见五皇子的下半张脸,竟被这一剑生生劈开,下嘴唇连同下巴,被整个削了下来,露出后面猩红的牙床和断裂的舌根,鲜血和碎骨溅落在地面。
五皇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抽搐。
“殿下息怒!”
“太子殿下息怒!”
周围跪倒一片,生怕太子的怒火降临到自己头上。
李持衡持剑而立,剑尖兀自滴落鲜血,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暗红。他眼中赤红未退,只剩下骇人的阴鸷和疯狂。
月上中天,蓟阳坡下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仍是烛火未熄。
帐帘掀起,赵方锐快步走进,单膝跪地:“殿下,有侧妃娘娘的消息了。”
李持衡倏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亮光,立刻站起来。
“说!”
赵方锐咽了口唾沫:“回殿下,根据探子追查,娘娘昨日未时左右出现在青石镇上。当时她衣衫褴褛,形容狼狈,镇上不少行人和商贩都有印象。随后,她被一个姓赵的本地牙婆盯上,那牙婆心怀不轨,想将她……卖去青楼。”
李持衡的呼吸骤然一滞,眼中杀意暴涨。
赵方锐不敢停顿,将谢蕴初杀人越货、易容、坐船离开的事一一交代清楚。心里实在佩服,这谢侧妃平时瞧着温顺娇弱,谁成想也忒能折腾了,真不愧是能做太子宠妃的人。
李持衡僵在那,久久难言,万幸,她还活着,没缺胳膊少腿,也没受重伤,心终于放下来些。
又是一阵阵后怕,她那样善良单纯,竟然被逼到了杀人自救的地步。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当时没能逃脱,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还好她没事……
可是既然无事,为什么不回来?
从时间看,那时谢允正带着京畿大营的人穿过青石镇,她不可能不认得,只要她叫一声……
她想干什么?她到底想干什么!
积攒了两日的担心和悔恨,此刻全都翻涌上来,最终化为一声咬牙切齿的冷笑。
“洛阳,是吗?”
赵方锐垂头,恭敬道:“是!按时间和行程估算,此刻船只应快行至三门峡水域。”
李持衡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拾阶而下,玄色锦袍下摆拖曳在地,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好,很好。”
“即刻调遣水军艨艟,孤亲自去捉。”
等抓她回来,他亲口问她便是。如此不听话,须得好好惩罚。
太阳缓缓升起,金光驱散河面上的薄雾,为浩荡的黄河水镀上了一层粼粼的波光。一艘中型客船,正扬帆顺流而下。
数艘形制狭长的艨艟战舰骤然出现,呈扇形迅速散开,水军士兵抛出缆索和钩锁,强行让客船停了下来。船只尚未完全停稳,水军已经跃上甲板,分列两侧,控制得严严实实。
船老板和几名船工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在甲板上,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一艘最为高大的艨艟靠拢,搭上跳板。一个身穿玄色五爪龙纹锦袍的年轻郎君,缓步踏过跳板,登上客船。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只是脸色过于苍白骇人,生生破坏了那份仙姿玉质。
“去,给孤把里面的人,都拖出来。”
“是!”
士兵们轰然应诺冲进船舱。很快,船舱里几十个男女老少,都被驱赶或直接拖拽到了甲板上。他们挤在一起,惊恐万分地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刀枪和那个气势逼人的郎君。
李持衡眼睛在这些人脸上、身上来回搜寻,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那点捕猎般的笃定和兴奋,逐渐被慌乱取代。
没有。
他不死心,又看了第四遍,第五遍……从最左边那个吓得尿了裤子的老头,到最右边那个抱着孩子低声啜泣的年轻妇人,每一个人的脸,他都仔细辨认过。
真的没有!
他的初初呢!
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船老板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声音扭曲嘶哑:“青石镇上船的赵氏呢?她在哪儿!”
船老板浑身抖如筛糠,大脑一片空白,舌头打结:“大……大人……饶……饶命……小……小的……赵……赵氏……”
“快说!”
李持衡手上力道加重,几乎要勒断他的脖子。
船老板被勒得翻白眼,拼命回想,艰难挤出几个字:“她……她……昨日一早……在……在风陵渡……就……就下船了……她……她没坐这艘船继续往下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