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初怔愣望了他半晌,越看越毛骨悚然。
“李持衡,你真是太贪心了……”
“你要我全心全意地爱你,毫无保留,你呢?你却把自己的心,分成无数份,你的江山社稷,母族妻族,还有未来数不清的,需要你权衡、安抚的女人。”
“我得大度,笑着,把她们送到你榻上,看你和她们生儿育女,还要将你们的孩子视如己出,不能有半分怨言……可同时,我还得患得患失,痛不欲生,做一个面目可憎的妒妇,以此证明我对你的爱……”
“天啊……”
眼中水光汇聚,顺着眼角滑落隐入鬓发,寝衣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肌肤上残留着大片掐握留下的红痕。
“你……你欺人太甚。”
“我不是庙里泥塑木雕的菩萨,任人索取。我是个人啊……我会疼,会伤心,你怎……怎能对我提出如此残忍屈辱的要求?这样的爱,于我而言,和凌迟何异?
李持衡喉咙干涩发紧,哑口无言,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自私过分,他既无法容忍她真贤德大度将他推给别人,也无法接受她执拗地要求唯一。他困在欲望和现实的夹缝里,进退维谷。
他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泪痕,放软声音,蛊惑道:“初初,我会对你好的。我答应你,后位一定是你的。东宫之中,我也只独宠你一人。还有谢氏一门的前程,我自会照拂。等我们有了皇儿,只要他不是太过愚钝不堪,只要还说得过去……”
他俯身亲吻她脖颈。
“我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什么都愿意给你……真的,我只要你的真心。”
谢蕴初嘴唇张了张,呢喃道:“真心……就该被如此轻贱吗?”
记忆的闸门忽然打开,许多深埋的画面翻涌上来。
那年他把糖果塞进裴西月嘴里,她小孩子心性,不愿意再同他玩,结果两个月后重阳宫宴上他亲手递给她一块糕点,她又没出息贴了上去。还有罚跪后的药膏,上元节的糖人,狩猎时的兔子,她神智不清时的强占。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他不是毫不心动,可却能如此狠心待她,看着她一次次伤心难过被人耻笑。他享受她的爱意,要这真心永恒炙热,又吝于给予同等的珍视与呵护。
这根本就不是爱,他要的只是一个完全属于他,能满足情感需求,又能牢牢掌控的所有物。
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遍布全身,谢蕴初生生打了个寒颤,手肘撑在榻上往后缩。
“你太可怕了……好可怕……你要的,我给不起。我真的给不起……”
李持衡膝行两步,伸手箍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到身前,迫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如何就给不起了?”
“初初,你不能只看到自己的付出,只记得自己的委屈。我也付出了许多,是不是?”
“你看,一开始,你说只要能留在我身边,哪怕是侍妾也愿意。后来你觉得承徽位份太低,配不上你的身份和感情,我便给你侧妃之位,许你堪比正妃的婚仪和尊荣。再后来,你再三强调你不愿做妾,我便承诺将来中宫之主一定是你。”
他一条条数着,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还有些你该知足该感恩的委屈。
“你看,你的要求越来越高,越来越贪心。可我呢?我一直在退让,尽我所能地宠你、疼你,我为了你,顶着裴家和张家的重压,按下立太子妃的旨意,承受诸多非议……我做的,还不够多吗?”
“初初,你要讲道理。”
原来,她的感情和尊严,是用来交换这些东西的。谢蕴初想笑,嘴角抽了两下笑不出来。
“不必了。”
李持衡手不自觉地收紧:“你说什么?”
谢蕴初疼到麻木,看着他猩红的眼眶,狰狞的俊美面容,只觉是地狱来索命的罗刹。
“你的宠,你的疼,是要吃人血肉,剜人心肝的。我福薄命浅,消受不起。”
“殿下,另请高明吧。”
李持衡手收紧又松开,撕下她残破的寝衣,膝盖压折她双腿,沉身而下。
“那就互相折磨吧!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离开我半步!你的人,你的心,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元正前的三日,如同一场征伐,日升月落,烛火明灭,都与谢蕴初无关。
她被钉死在榻上,睁开眼是他,闭上眼就被灌入苦涩汤药,那里头不知加了什么,效用显著,喝下后迅速补充元气,待恢复一点体力,他又覆上来。
除夕宫宴,皇帝后妃、百官命妇,齐聚麟德殿,共贺新岁。
谢蕴初迫不及待换好吉服,按品大妆,想着终于能离开这儿缓口气,刚走出两步,身后一只大手伸来,揽住她的腰,按着趴伏在了他腿上。她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他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她恼火地仰头骂他:“李持衡你干什么!宫宴要开始了!”
李持衡没说话,掀开繁复裙裾,长指戳弄两下,送了个圆润冰凉的物事进去,复又来回推拒,选了个合适的位置稳稳卡住。
“你疯了!那是什么!”
李持衡替她将褪到膝弯的裈裤拉上来,仔细整理好中衣,又将裙裾放下,抚平每一处褶皱。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好似一个为她整理衣冠的贤夫。
“好了。”
李持衡拍了拍她后腰,扶她站起来。
“南边新进贡的小玩意儿,里边放了点水银。宫宴冗长,你坐着无聊,权当解闷儿。”
解你祖宗。
谢蕴初羞愤欲死,伸手去掀裙裾,李持衡立刻牵住她手,满脸宠溺。
“走吧,晚了母后该念叨了。”
一路坐着暖轿,倒也还好,没甚感觉,只当李持衡有病。
麟德殿内丝竹声声,笑语喧哗,太子席位设在御座右下手,谢蕴初端坐在李持衡身侧,笑着接受源源不断的百官命妇们的朝拜和问候。
英国公夫妇上前敬酒时,那物事忽然开始跳跃旋转,谢蕴初差点尖叫出声,生生咬牙忍住。
待英国公夫妇退下后,李持衡凑到她耳边,带了些自责道:“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告诉你,这空心小球里确实只放了些水银,听说遇热便会跳动,越挣扎越深,你最好别乱动。”
谢蕴初呼吸有些不稳,指尖颤抖,难受得想蜷成一团,却又必须仪态万方接受众人审视,实在痛苦至极。
裴皇后似乎跟她说了句什么,声音传入耳中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
李持衡侧头贴心提醒:“母后问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适。”
谢蕴初挣扎起身,双腿发软,险些没站稳,福身行礼,竭力维持平稳:“谢娘娘关怀,臣妾无碍。只是……见殿内歌舞升平,想我大梁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臣妾内心激动,一时失态,请娘娘恕罪。”
裴皇后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不知过了多久,宫宴在一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朝贺声中落幕。
谢蕴初机械地跟着李持衡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等终于远离人群,走到一处僻静拐角,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朝地上栽去。
李持衡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腰,将她打横抱起,触手一片濡湿。
吉服厚重,层层叠叠,竟渗透了,幸亏吉服颜色偏深瞧不出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惊诧道:“好生厉害!”
谢蕴初扬手甩在他脸上,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响亮。宫人们都低下头去不敢看,饶是这几日见多了还是值得敬畏。
“畜生!你会遭报应的!放我下来!我要做暖轿回去!”
她嗓音软糯沙哑,目光潋滟,满含春水,像羽毛轻轻搔在他心尖上,酥得他脊椎发麻。
“劲儿还不小。”
李持衡舔去唇角血迹,裂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抱着她大步朝着千秋殿走去。
“回去……给你坐个够。”
谢蕴初闭上眼,放弃挣扎。唯一的盼头就是明日的元正谒庙大典,李持衡需在太庙斋戒留宿一夜,次日再返回,她能有两日时间缓缓。
她在一阵摇晃中艰难掀开眼皮,面前不是千秋殿的承尘帐顶,而是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绸缎顶棚。
谢蕴初骇然睁大眼睛,瞬间清醒,刚一动,便被一条坚实的手臂紧紧箍住。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被李持衡抱在怀里,他身着太子冕服,上绣九章纹,头戴九毓冕冠,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威严,此刻正闭目养神。
“这……这是哪!”
李持衡缓缓睁开眼,双眸中含着几分慵懒和戏谑。
“醒了?时辰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问你这是哪!”
李持衡好整以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不下雨:“前往太庙的路上,仪仗刚出宫门不久。”
谢蕴初整个人都石化了,嘴角抽搐,声音都变了调:“你……我去做什么!”
元正谒庙别说她一个侧妃,就是皇后也不应该一同前往。
李持衡将她鬓边青丝拂到耳后,揶揄道:“你如今这副身子,一日离了我,怕是都活不下去。我岂能放心将你独自留在宫中?带在身边,也免得你独守空房,寂寞难耐不是?”
真是颠倒黑白,无耻至极!
谢蕴初气得脖子都红了,怒视他,咒骂道:“李持衡!你就不怕纵欲过度暴毙而亡吗!”
李持衡低笑两声,慢条斯理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谢蕴初抬手就朝他脸扇去,实在是这几日扇成了习惯,可这次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今日可不行,这脸面还得留着见列祖列宗和文武臣工。若待会儿带了巴掌印上去,岂不让人笑话?”
谢蕴初被他这副“我要脸面,你暂且忍一忍”的嘴脸气得简直要原地升天。
“畜生!人模狗样!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骂人的词汇实在匮乏,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