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变调，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
“谢蕴初！你一定要让我如同商纣、夏桀那般，被天下人口诛笔伐，背负千载昏君骂名，你才甘心是也不是！”
“从未！”
谢蕴初真觉两人不是一路人。
“我从未如此想过，我说过，你做不到，我不怨你，我从不强求。给我一纸休书，废了我就是。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一刀两断，两不相见。”
“废了你？一刀两断？”
李持衡咬牙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前这张脸，明眸善睐、顾盼神飞，令他无比心动，可此刻竟如此陌生，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拧绞，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向前跨了几步，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贴上自己的脸。
“你！做！梦！谢蕴初，你给我听清楚，你这辈子都要待在我身边！你、我，生同衾，死同穴！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至于不碰你？”
他冷笑一声，眼中翻涌着风暴，充斥着近乎偏执的占有和怒意。
“我告诉你，我日日都要碰你！夜夜都要你在我榻上！你能如何？你能奈我何！”
谢蕴初浑身发抖，又气又怕，愤怒和屈辱把理智烧成灰烬，逼近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嫌脏啊，好恶心。我宁愿死，也不……你放开我！”
李持衡弯腰，一把将她扛在肩上，谢蕴初猝不及防，天旋地转，胃部被顶得生疼，双脚胡乱蹬踢，拼命捶打他的后背。
“恶心也得给我受着！”
李持衡步伐稳健，任凭她如何哭骂踢打，都无法撼动分毫，行至榻边，将她毫不怜惜地扔在锦被上，随即覆身上来。
“这辈子，都得给我受着！”
临近年关，东宫上下事务陡然增多。
禁足解了后，作为执掌中馈的侧妃，谢蕴初忙的脚不沾地，白日里，年节准备、人情往来、宫中赏赐、内务开支……桩桩件件，皆需她过目安排，本就纷乱的心绪，更添烦扰。
到了夜里，李持衡似乎铁了心要将她那番恶心的话碾碎，夜夜纠缠到天明，除了第一夜带着惩罚和发泄般的凶狠，后面有所克制，称得上温柔和服侍。
可这种双重消耗，即使各种补品流水般吃下去，她还是觉得身心俱疲，隐隐有些撑不住。
腊月二十五这日，天气阴冷。
谢蕴初从一早起来，便埋首在各种账册、礼单中。再过几日，便是元正。
按祖制，太子需随皇帝前往太庙拜谒，举行隆重的元正谒庙大典，告慰先祖，祈求新的一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一去，便是整整两日。
主要的典礼仪轨、祭祀用品由太常寺负责，但太子随行的一应生活起居、随从安排等，都需要东宫预备妥当，不能有丝毫差错。这些繁多琐碎的事项，需要谢蕴初一一核对，查漏补缺，确保万无一失。
她正对着几份长长的清单头疼，揉着发胀的额角，试图理清思绪时，有宫人进来小心通禀。
“娘娘，王良媛和孙承徽在外求见，说是来给娘娘……请安。”
谢蕴初手一顿，一滴墨滴在纸笺上，洇开了一小团。
她们入宫后，她骤然小产、禁足养病，与外界隔绝。李持衡下令封了千秋殿，不许任何人出入，她们自然也无法前来请安。如今她的禁足已解，她们主动前来请安……似乎，也合乎情理？
“传吧。”
不多时，两位精心打扮过的美人便走进殿中，规规矩矩行了跪拜大礼。
“臣妾良媛王氏/承徽孙氏，参见侧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赐座。”
两人谢恩坐下，姿态恭顺，眼观鼻鼻观心。起初，只是些寻常的问候，关心谢蕴初的身体，解释未能及时请安是因为太子下令不许打扰，并非她们怠慢。
但说着说着，话锋便渐渐转了。
王良媛先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为难。
“娘娘，臣妾与孙妹妹入东宫已近两月，承蒙娘娘照拂，一应用度无缺，心中甚是感激。只是……”
她偷眼觑了一下谢蕴初的神色，才继续道：“只是宫中人多口杂，近来……颇有些风言风语，让臣妾们深感不安……”
孙承徽适时接口，也带上着几分无奈和恳求：“是啊，娘娘。外头都说……说臣妾们入宫许久，却连殿下的面儿都没见过几回，更遑论……侍奉殿下了。这……这实在是有负皇后娘娘的期望，也……也让殿下和娘娘面上无光。臣妾等心中实在惶恐不安，日夜难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姿态卑微，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最后，王良媛将话头引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娘娘执掌东宫中馈，手握太子妃宝印，统领东宫内务，深得殿下信重。臣妾等……身份微末，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恳请娘娘……能为臣妾二人做主，安排……一二，让臣妾等也能有机会，为殿下和娘娘分忧解难，也好堵住悠悠之口，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非议和揣测。”
孙承徽随即补充道：“娘娘仁慈宽厚，定能体谅臣妾们的难处……”
说完，两人再次起身，深深福礼，姿态放得极低。
谢蕴初端起手边的茶盏，送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咙，却带不起半分暖意。
让她去为自己的夫君，安排宠幸别的女人？多么可笑，又多么……合情合理。
李持衡态度坚决，绝不可能为她废黜后宫。他们之间，一个要独占，一个不能放弃，从根本上就走不下去，迟早是要分道扬镳的。
既如此，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在他的退让和温情中越来越沉溺，越来越难以自拔，不如就由她来推这一把。
让他去宠幸别人。
让他真正地，去做一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拥有三宫六院的储君。
也让她自己彻底死心，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和后路。
或许，这才是对他们两人，最好的解脱。
谢蕴初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轻响。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的两人。
“本宫知道了。你们且先下去，好生准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