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脸泪痕,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嘴唇被咬的破皮流血,眼底盛满了悲伤和愤怒。
李持衡一时愣住:“你……”
谢蕴初再抑制不住情绪,猛地挥开他的手坐起身,力道大的让李持衡手背一痛。
“你要我说什么?你让我说什么!”
她嘶声质问,泪珠不住滚落。
“今日早朝已经议定!张清也贤德,宜正位东宫!不日就要昭告天下!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太子殿下!”
李持衡眸光微闪,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太子妃人选尘埃落定,在朝野上下不是什么秘密。他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尚未想好该如何与她分说,他也并不认为这需要特意向她解释。
正妃之位,从来就不在他的承诺范围之内,他给她的已经足够多。她对此,理应早有准备,也应当知足才对。
看着她哭得如此凄惨,仿佛天塌下来一般,李持衡烦躁,又有不被理解的恼火。
“是事实。所以呢?”
他理所当然,波澜不惊,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情。
“所以呢?”
谢蕴初简直难以置信,她以为,他至少会有一丝歉意,可他竟然如此平静,她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
“所以我活该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最后一个知道!所以我早就该认命!默默接受!我的夫君要娶正妻了!我不能有任何情绪!不能问!不能怨!甚至连为我的母家求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都只能得到一句日后再议!”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喘不过气,将翻腾发酵了半日的怨愤,一股脑倾泻出来。
“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为了让张清也能坐上太子妃之位,多次和大司马硬碰硬!早朝刚定下张清也为太子妃,下了早朝,你就把她的兄长从工部郎中擢升为工部侍郎!”
“怎么?连赐婚圣旨都未下,便开始为未来妻族铺路了吗?她是你需要倚重安抚的正经岳家!需要你如此急切地示好、扶持!那我呢?”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是你豢养的一只雀儿吗?高兴了,就逗弄两下,赏些什么!不高兴了,就随手丢一边,置之不理!”
“我母家的前程,我的感受,在你心里,是不是永远都比不上你的朝局!你的权衡!”
她不管不顾,只想把心里所有的不甘和恨意,都砸向他。
“放肆!”
李持衡的脸彻底沉下来,他可以容忍她的小性子,容忍她的冒犯和顶撞。但他绝不能容忍她如此轻贱他的心意,将他的在意与那些权势交换等同起来。
他的爱,并非没有底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怒意。
“注意你的身份!谁准你如此妄议朝政!”
“身份?”
谢蕴初泪眼婆娑笑了起来,凄楚而绝望。
“太子殿下教训的是,我不过是个妾室!一个永远低人一等,见了主母要磕头行礼,看人脸色,卑贱无比的妾室!是我僭越!是我放肆!”
李持衡被她气得脸色铁青,甩袖就走,刚迈出腿又收回来,极力压制翻腾的怒意。
谢蕴初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小腹处阵阵坠痛。她死死咬住下唇,将疼痛生生逼了回去,不想在他面前露怯,更不想用腹中的孩子来博取他的怜悯与妥协。那太过可悲。
过了好一会儿,李持衡勉强将那股想要发作的冲动压了下去,想同她讲道理。
“张阁老家风清正,张氏是眼下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朝中官职的擢升任免,自有其法度章程,远非你想的那般简单直接。裴家专权擅私、卖官鬻爵,我怎能容忍?我与裴弼之争,又怎会是为了区区一个张氏?”
“你弟弟是何品性,你比我更清楚。若强行提拔,只会授人以柄,惹来更多非议。那于你,于谢家,都绝非好事。日后再议,并非托词。让他再历练些时日,是为他,也是为你们谢家着想。”
他走回床边坐下,看着她,竭力放缓态度安抚。
“至于其他……关于你我,关于东宫,关于未来……我已同你解释、保证过多次。我不想再多言重复。”
“日后,无论谁进门,我都还是那句话。我会以你为重,会多多陪着你,护着你,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辱你和孩儿。你不要胡思乱想,徒增烦恼。”
他自问解释得足够清楚,朝局是朝局,她是她,无论形势如何变化,她永远是他最重要的人。
谢蕴初只觉寒心和失望,小腹剧痛,也没力气再与他争辩,背对着他躺下。
“我累了,想睡会儿。”
李持衡薄唇紧抿,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有抬头之势,看着她瘦弱的肩膀生生忍下去,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冷静下来想清楚也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替她盖好。
“好,你歇着。我在这里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