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李持衡起身上朝后，她就要爬起来去两仪殿给裴皇后请安，好在裴皇后比李持衡更加薄情和务实，除了几句例行公事的敲打和询问，态度冷淡疏离，并无多少为难或亲近之意，通常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会挥手让她退下。

回到千秋殿便有各处的管事捧着账册前来请示汇报，事无巨细，皆需她过目定夺，相当充实。夜里李持衡忙完回来，二人相拥而眠。

这日清晨，谢蕴初从两仪殿请安出来，刚出宫门，一抬眼，看见前方不远处，裴西月正袅袅婷婷地走来。

谢蕴初脚步一顿，涌起一阵尴尬和不自在，正准备装作没看见快步离开，裴西月却已看到了她，径直走到她面前，微微屈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侧妃娘娘金安。”

谢蕴初：“！！！”

夭寿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裴西月竟然对她行礼？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她没睡醒在做梦？

她干笑两声，虚扶了一把：“裴娘子客气了，快请起。”

裴西月既无谄媚，也无怨恨，端庄得体道：“皇后娘娘还在殿内等候臣女，侧妃娘娘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臣女便先告退了。”

“哦……好，你去吧。”

谢蕴初连忙点头，巴不得她赶紧走。

回到千秋殿不久，李持衡便下朝回来了，见她神色有些恍惚，便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谢蕴初摇摇头，走到他身边，习惯性地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玉带，替他褪下厚重的朝服，换上常服。

“身体怎么样？今日可有不适？”李持衡低头看着她，手抚上她小腹。

“挺好的，没什么。”

谢蕴初还是忍不住说：“我跟你讲，方才我从皇后娘娘那儿出来，正好碰到裴西月了。”

“嗯。”李持衡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她居然对我行礼！我的天，这简直……我做梦都不敢想有这一天！”

李持衡有些好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有何稀奇？她是臣，你是君。她对你行礼，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以往她是县主，裴西月没有诰封也从未对她行过礼。

谢蕴初撇撇嘴：“话是这么说……算了，跟你说不通。”

李持衡哪里猜不到她脑子里想什么，无非是担心将来身份对调，他懒得费口舌解释，揽着她的肩，将她带到桌前坐下，给她盛了碗鸡汤。

“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用膳。”

谢蕴初喝着，犹豫了下，问道：“我听说，那些言官，还在不停地弹劾你？骂得……挺凶的？”

听说御史言官这次是铁了心，骂得花样百出，皇帝和五皇子党也添油加醋，还有老臣以死相谏。

李持衡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到她碟子里，神色如常：“嗯，是挺热闹。”

“那你……还行吗？”

李持衡抬眸看了她一眼，反问：“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谢蕴初脸腾地一红，差点被汤呛到：“你……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我很行。随便他们骂。”

谢蕴初被他这厚脸皮噎得无话可说，踹他一脚。

李持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不再逗她，缓声道：“放心，再骂半月，差不多就够了。等过了重阳，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对外宣布你有孕的消息。届时，你为皇家延绵子嗣，乃是大功一件。纵然百官再挑剔，也不好再揪着之前的逾制不放。反而要称赞你宜室宜家、福泽深厚的德行。”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既兑现给她的承诺，又算准了时间，用皇嗣这个最正统、最无可指摘的理由，来平息这场因偏宠侧室而起的风波，不痛不痒安然落地。

谢蕴初心情复杂，只讷讷地憋出一句：“你心态真好。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能这么淡定地用膳，计划下一步。”

李持衡欣然接受：“多谢夸奖。”

谢蕴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