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持衡深深看着她,她眼神逐渐迷离,他扯过寝衣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
“来吧,现在……任凭县主处置了。还请县主,千万不要怜惜。”
转眼入了夏,长安城暑热难当。
皇帝照例移驾骊山行宫避暑,京中勋贵重臣及家眷大多随行,安国公府自然也在其列。
谢蕴初原本还挺高兴,能去风景秀丽、凉爽宜人的骊山住上一段时日,不失为一桩乐事。当她看到安排给安国公府的住所时,那点期待瞬间化为了震惊和服气。
芳菲小院是个环境清幽、花木繁盛的独立院落,宽敞舒适,条件相当不错。可问题是,距离太子的玉华殿实在是太近了,几乎就是毗邻而居,中间只隔着一片不大的竹林和一道曲折的小径,步行过去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谢蕴初站在门口,望着不远处巍峨华丽的玉华殿飞檐,气得牙痒痒。李持衡你个王八蛋!肯定是故意的!
果然,当晚谢蕴初刚准备歇下,冯安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门,熟门熟路地“请”她移步玉华殿。
谢蕴初只得认命地裹上披风,沿着那条便捷的小径进了玉华殿。
一番折腾之后,谢蕴初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发软,只想赶紧沐浴睡觉,她推了推李持衡:“够了……”
李持衡意犹未尽,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天色还早。”
谢蕴初气结,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口渴!嗓子都哑了!你弄的!”
李持衡看着她控诉的眼神,笑了笑,将她放在书案后宽大的圈椅上,披上中衣去给她倒水。
谢蕴初瘫在椅子上,喘息未定,无意识地扫过身处的书房。
这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书案上原本摆放整齐的奏折文书,此刻散乱不堪,还有几本掉落在地沾染了不明液体。砚台和笔山也移了位置,毛笔滚落在一旁,整个书房,残留着方才激烈情事的痕迹。
她实在无法想象,白日里李持衡是如何在这里正襟危坐,接见臣工,处理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政务的。
这画面,想想都觉得荒谬又脸热。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那些摊开的奏折,大多是些关于各地政务、军情的汇报,朱笔批注的字迹熟悉而凌厉。
可当她的视线扫过桌角那份被撞的摊开、将落未落的奏折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臣伏请陛下,为固国本、安社稷,宜早册立太子妃。内阁首辅张彦升之嫡长孙女张氏清也,淑德贤良,出身清贵,品貌俱佳,堪为储君良配,宜正位东宫。臣恭请陛下圣裁,太子殿下明鉴……”
奏折末尾,太子已经朱批圈阅过,表示无异议,旁边还盖着太子宝印。
谢蕴初愣愣地看着那个朱红的圆圈,还有那方象征着储君无上权威的宝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张阁老的嫡长孙女张清也?
而他已经同意了?
那她算什么?一个在他闲暇时供他取乐、发泄欲望的玩物?一个可以随手赏赐些珠宝、偶尔给予一点小玩意的调剂品?
他未来要明媒正娶、并肩接受万民朝拜的太子妃,他真正的妻子,另有其人。
强烈的羞耻感和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她颤抖着伸手拿起那份奏折。纸张冰凉,上面的字迹和朱印却像是烙铁一样,烫伤了她的眼睛。
她像个恬不知耻的妓子,在决定未来女主人的文书旁,与男主人苟合。她以为的那些心意,那些不同,那些耳鬓厮磨间的温柔……在此刻这份盖着太子宝印的奏折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自取其辱。
李持衡端着杯温水回来了,他一眼看到谢蕴初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奏折,哭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那样子,仿佛遭受了灭顶之灾。
他眉头微蹙,快步走过去,将茶杯放下,目光扫过奏折上的内容,将那本奏折从她指尖抽出,随手扔在旁边堆积的文书上,仿佛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废纸,他伸手想把她搂进怀中。
“别碰我!”
谢蕴初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尖锐嘶哑,充满了抗拒和厌恶。
李持衡的手停在半空,眉头蹙得更紧,再次尝试去抱她。
谢蕴初再次挥开,拽过椅子上他的外袍裹在身上。
反复几次,李持衡失去耐心,脸也沉了下来。
“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谢蕴初被他这副嘴脸给彻底震惊了,怒火混合着心碎和极致的羞耻冲垮了她的理智。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
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她弯下腰剧烈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冷汗涔涔,难受得几乎要晕过去。
李持衡见状,强行将她抱进怀里,不住拍抚她脊背。等她稍平复,他才松开些许,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平静陈述事实,还有些不解。
“是你自己说的,希望等到我大婚之后,再入东宫。如今,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下,你应该开心才是,为何反而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