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寿宴后,她就和母亲表示过对太子没兴趣了。母亲本就不愿她去东宫伏低做小,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夫婿,不知有多高兴。
现在真有人上门求亲,她该怎么拒绝?难道要跟母亲说“我又改变主意了,还是想等太子”?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可要是应下,李持衡一准儿在她身上撒气。
生辰宴进行到一半,东宫派人送来赏赐。
太子给宗室赏赐生辰礼本是常理,皇帝和裴皇后的赏赐也早一步送到了。可来送赏的,居然是冯安,满厅勋贵都不由得提高了注意力。冯安是太子身边第一得用的内侍,地位非同一般,何须他亲自跑一趟?
冯安说了一大段华丽而恳切的贺词,祝南康县主芳龄永继、福寿安康。
礼物一箱箱抬上来,在庭院中摆开。珠宝首饰、古玩字画、海外奇珍……林林总总足足十几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简直晃花人眼。
远远超出了储君对宗室女生辰的例行赏赐规格。太子对南康县主没意思?谁信啊,这分明是意思太大了。
那几个还委婉探口风的夫人,恨不能离寿宁长公主远远的,生怕沾上半点麻烦。这要是被太子殿下知道了,岂不是要惹祸上身?
谢蕴初心里把李持衡骂了八百遍,明面上是给她做足了脸面,暗地里,彻底断了别人对她可能有的念想,让她除了他再无别的选择。太阴险了!太狡猾了!
谢天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阿姐,太子殿下手段真是高明啊!打我一巴掌,再给你一颗这么大的甜枣,恩威并施,把咱们安国公府拿捏得死死的!”
什么脑子?谢蕴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行了,一边玩去吧,少在这儿添乱。”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谢蕴初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草草洗漱后便歇下了。
迷迷糊糊中,呼吸有些不畅,好像有人捏住了她的鼻子,她挥手去拨,却碰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她猛然惊醒,睁眼看去,李持衡正坐在床边含笑看她。
谢蕴初火气上来,重重拍开他还捏着自己鼻子的手,没好气道:“你干嘛!大半夜的,扰人清梦,不是人!”
李持衡直接将她从被窝里拽了起来,眼神飘忽,很是不自在。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缎盒子,递到她面前。
谢蕴初揉揉眼睛,狐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生辰礼。”
谢蕴初更纳闷了:“白日里不是给过了吗?”
“那是‘太子’给的。”
谢蕴初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你不就是太子?”
李持衡将盒子又往前递了递,催促道:“打开看看。”
谢蕴初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盖子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羊脂玉耳坠。
玉质温润细腻,洁白无瑕,一看便是上品。样式倒是简单,两个小巧圆润的玉球。玉球上,似乎雕刻着图案。
谢蕴初将耳坠拿近了些,借着月光仔细看去,并蒂莲,莲花相依,茎叶相连。
坦白说,雕工实在一般,线条有些生涩,花瓣的层次也不够分明,若非这玉质实在太好,撑起大半品相,戴出去定要遭人耻笑。
可这都不是最紧要的。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对耳坠上,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君赠明月珰,莹莹映鬓青。我结相思缕,深深系君膺。』
这是大梁流传已久的、男女定情的习俗。郎君亲手制作或挑选耳饰,赠心仪的娘子,娘子回赠亲手编织的同心结,以示两情相悦,两心相知。
他此刻,在深夜,避开所有人,单独来到她房中,送她这对并非出自匠人之手的并蒂莲耳坠……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谢蕴初睡意全消,看向李持衡。月光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异常明亮,正灼灼地望着她,似是等待她的反应。
谢蕴初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你从哪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