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英眉头紧锁,从舒愿身边踱了两步,语速极快,“定是早有安排!要么是买通了守关兵卒,要么是借了旁人的身份,或者……她根本没走正门。”
“若是托了那些京郊暗巷的“通门鼠”,皆是脱身的法子!”
想到这儿,孟子英掌覆桌上长刀,顺势横握于腰侧,“那倒好办了,我马上去见陛下。”
“等等,现下只是猜测,你有没有想过她费这般功夫若只是为了逃离皇宫,怎么看都有些草率。”
她不认为墨娟是因为她与穆伬的那次误会而意气用事,以她的了解,墨娟虽做事耿直冒失,但不会不顾及肚子里孩儿安全。
孟子英顿住脚步,眸色沉了几分,“难道……她并非因为你要入后宫才闹的与陛下和离?”
“我……我与陛下那次皆是误会,陛下早已决定后宫只她一人。”
“怎么可能?!”孟子英怔立半晌,面上满是费解。
他可是一代君王!自国朝立制乃至百年史册,帝王后宫唯一人,无先例可循。此般行径,于国体有亏,于礼制相悖,实为祖训大不敬之举。
“你还记得你曾对我说过,让我争上一争,……琼林宴那日我借酒壮胆,想对陛下说出心意……。”
回溯半月前。
穆伬于御仁殿设琼林宴,邀新科三甲赴席。
新科状元正是孟凤英的夫家——周千寻。
此时他与榜眼、探花三人束带峨冠,依序正坐在席。
殿内珍馐列案,香浮酒盏,丝竹绕梁,一副君臣同欢的景象,在鎏金铜灯的暖光里绕绕缠缠。
酒过三巡,宴进尾声。
舒愿倚在二楼朱栏,手里还攥着半盏冷透的酒。
“愿儿,你醉了。我命人送你回去。”
穆伬见她鬓边玉簪松脱,平添几分狼狈,心疼她近日因研毒之事烦心费力。
“来人。”
“我还不想回去。”
舒愿转身面对眼前男人。
他今日着一身月白,褪去了帝王的凛冽,倒有几分少时东宫的清俊。
目光所及,皆是过往。
穆伬见她只盯着他看,许久未动,以为她身子不舒坦。
“怎么?有何不适之处?”
“陛下……”舒愿哑着嗓子,她借酒力,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两步。
男人一声“嗯”落的极轻,尾音轻勾,漫过耳畔时,更为惑人。
自打记事起就跟在他身边。
那年他被封为太子,却深陷祸端,步步惊心。
为保后路,她跪在他面前,求他让她研毒制解。
从此,她告别了绣针女红,日日与毒物为伴,以至于她的嗅觉早已辨不出其他味道,只能萦绕那些散不尽的药味。
她知道穆伬对她一直都很好,纵然她为奴婢身份,可在他的庇佑下,外人早已将她视为穆伬最重要之人,但这份重要,是否掺杂男女之情,她需确认。
“穆伬,我爱……。”
未让她的话说完,穆伬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极大。
那欲言又止的重量和杀伤力,一旦说破,就会将他多年小心翼翼维系的薄纱彻底撕裂,过往所有的安稳与相惜,都将沦为一场无法挽回的残局。
穆伬抬眸看她,目光复杂。
“愿儿,有些话一旦说出,便再无回头路。”
趁舒愿怔愣时,穆伬恢复关切神色,拉她下楼。“今日宴上,你喝得太多了,先送你回偏殿歇息。”
杯中酒光失去旖旎,舒愿被动跟着穆伬,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带着哭腔。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穆伬顿步,回头看着她被酒意醺红的脸颊沾着泪,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他抬手替她拭泪,却被她偏头躲开。
“愿儿。”声音柔和,却依旧决绝,“你永远会是我此生最珍视的人,我会给你无上的荣宠,护你一世安稳,可……给不了你想要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