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认为她的结局真的会成为“平民皇后”。
她爱穆伬无法否认,但身份的悬殊是两人永远跨越不过的鸿沟,宫人私下的风言风语从未断过,均是关于她为何在大典中未封为后,她不介意永远当“平民娘娘”,但她的不想不意味穆伬不想,而穆伬必然会为了皇后之位想尽办法,将她圈养,无论是成为百姓口中的奸后,还是大臣眼中的祸水,他都会护她。
而她,其实并不怕遭受骂名,若可以,她也想就这样在宫中陪他至死。
可一看到那册手札,本以行走世间的决心,那些未能剐除的执念便越来越深,她便不愿了。
或许,她与穆伬最后只能往来世,世世与他相遇最后至死。
墨娟此刻的挣扎于珍馨眼中,始终无解,她不明白,如此介怀有孕之事的墨娟到底在坚拒什么?
金碧辉煌的宫殿,是多少人一生的高不可攀,而怀了身孕,腹中的孩子一出生便得承袭之位,又是多少女人求而不得的护身符。只有墨娟,似在逃避,嫌是枷锁。
良久,王响出了声,“娘娘,您决不能再任性下去,我知您因我与乘方之事,内心波澜,可我......我与乘方打算离开这里了。”
“王响?你这是作何?”赵乘方不解看他。
“姓李那人,找不找的已不重要,这么多年我早已忘了恨也忘了情,是娘娘您告诉我制造这些的人可能还过的快活,别让我们二人继续身陷泥沼,我才又拾起那些恨与情。”王响始终说着话只将头越垂越低。
“娘娘,有些执念放了便放了,若遇到再捡起便是,若遇不到.......便认命吧.....”
认命?原来竟还是这词。
她在功过录中不知写过多少遍这两个字,那些过失之人,用认命推诿其过。那些功绩之人,用认命不诿于人。
得失皆言认命,以认命作心安之由,避却思量。
她曾写过这句话,但终未认同。
前世从地府而来,满身应是“鬼气”,奈何却降临在一个熊窝。
林中多年陪伴抹去煞气,后迫于生存,变得懦弱胆小又怕死。
唯有她感受恨意或身处危机四伏,才会爆发出她原有的兽性和前世残存的阴郁。
所以,认命这个词,词非理,不认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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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马像巍峨矗立,四蹄踏在青石板上,鬃毛飞扬如蓄势待发。
推开厚重的石门,沉闷的吱呀声打破了暗室的沉寂。曹志举烛轻晃,越往下走光愈黯淡,借着入口透入的微光,能看到壁上凹凸不平的凿痕。
行至阶底,有一石室。
灯芯枯槁,勾勒出石室的轮廓。中央仅有一张石床,覆着厚毡软垫,先皇崔典蜷卧其上,骨相嶙峋的肩背堪堪撑起宽袖,单薄的身形陷在软垫里,唯有胸口极微的起伏,辨得出一丝尚存的生气。
枯槁的手搭在锦被上,忽闻声响,涣散的眼瞳骤然微缩,气音微弱,“曹……志……”
闻声连忙趋前,曹志屈膝跪在石床边,声音哽咽,“老奴在,老奴在。”
崔典艰难地侧过头,手指微微抬起,似要抓住什么,“十年……前…的那枚棋……”
曹志心头一震,忙颔首,“老奴找到了石岩大师,此次您能醒来,正是托石岩大师施救,但……终是晚了一步,大师已遇害。”
“咳咳……”崔典剧烈地咳嗽,直到唇角溢出点点暗红,曹志慌忙找来锦帕拭去。
却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清明,“……穆伬……他………可有……拿到……”
他每说一字都似乎耗尽气力,胸膛不断起伏,“……那孩子仁厚……若是那人……恐难决心……”目光飘向曹志。“那些世族……岂是……朝夕……百年根基……用……十年撼动……未及筋骨……但也将诸族聚为绳……握于掌心……”说到此处,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您多年布局,只为穆伬能牵住各族命脉,拧作一股,待时机一至。”
曹志说着话眼中泛起泪光,忙抬袖将湿意匆匆拭去,急着说,“您放心,如今穆伬已顺利登基,肃清了朝中逆党,合诸氏势力,尽数拧握掌中,天下已定,百姓归心!”
“好……好……”崔典眼中的光愈发亮,手紧紧攥住曹志的衣袖,力道竟出奇的大,“那人……若……穆伬……下不去手……你必要铲草除根……留之必祸!”
曹志回握住手,重重点头。
缓缓松开手,崔典呼吸渐渐平缓,“告诉穆伬……往后……当以…民生为重……戒情念……断柔肠……帝王身……孤绝向世……方掌天下。”最后语若游丝,断于无声。
曹志含泪应下,“老奴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