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穆伬终于落座,黄袍加身,整个天地仿佛都静了片刻。随即,百官伏地,三跪九叩,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起,“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君即位,天下告知,宫外万众欢腾之中,一个新朝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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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打亮雕花窗棂,在青玉砖地上投下斑驳白影,冥思殿内供案上的果香与沉香交织,清冽中含着一股香甜,十分好闻。
墨娟一袭月白绫罗素服,衣料无任何绣纹缀饰,仅在领口滚了一圈浅灰绢边。她跪坐在蒲团上,按照宫规,穆伬登基,后妃斋戒需“三净”——身净、口净、心净。
晨起她就被珍馨催着用香汤沐浴,自昨夜便断了荤腥,此刻腹中空落落,忍得她好不艰辛。
余光瞄到立于身侧的两排女官,自是不敢违逆。
双手规矩的交叠置于膝上,人快昏昏欲睡,耳边隐约传来远处的钟鼓声,那是承乾殿方向正在筹备登基大典的信号,与这里的寂静形成强烈的对比。
“娘娘,该换香了。”珍馨轻手轻脚走过来,手中捧着个雕花木盒,里面盛着新的沉香块。将旧香灰拢入银质小铲,再添入新香,珍馨动作娴熟。
墨娟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供案的清水碗上,她当真又渴又饿,到底何时才能结束。见珍馨挨她极近,声音压低,“那边如何了?”
珍馨垂着眼,快速扫过那些女官,趁着将燃好的香放回,悄声递话,“方才听见内侍通报,百官已入承乾殿候驾,吉时快到了。”
见墨娟强忍着发麻的腿不敢动作,心疼道,“按礼制,在此斋戒祈福,是为新皇为社稷祈安,乃国之重仪,您再忍忍。”
这话是宫规里的定例,珍馨说得分明。
墨娟有气无力的哼了声,样子遭罪一般。自从半月前定下穆伬登基典日,宫里宫外戒备更加森严,她那些别的心思也只能放下。
又被困在寝宫,墨娟自然闷的心慌,穆伬见她郁郁寡欢,便借由登基那日她需行斋戒礼,安排女官过来授她宫规细节,且依她的耐性做了简化的流程。
虽然她没办法以“祈福”之名,亲眼看到那场盛事有些遗憾,但在这里抛去又累又饿的话,倒真是修身养性。
墨娟轻轻吸气,空气中的沉香愈发清冽,呛得她鼻尖微酸,人本就犯困,这么一熏,哈欠都要打出来了。
珍馨怎会看不出来,心中埋怨,这些女官也真是的,斋戒虽需凝神,却也不可伤了身子,娘娘若是困乏,明明可以在侧殿小憩片刻,那些女官却视而不见,简直就是故意的。
墨娟用力眨了眨眼睛,硬生生将那股子倦意压下去,重新挺直脊背,望向供案前“国泰民安”的牌位。
殿外的鼓乐声陡然拔高,山呼万岁的声浪隐约传来,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唇角溢出一声极轻的祈愿。
珍馨垂立在侧,见墨娟背影单薄,却始终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心生感触,她跟着墨娟也不过半年左右,从州府到如今的皇宫,两人虽主仆相称,但更多时候她待她宛如姐妹。
如今主上已成九五之尊,墨娟现为元妃娘娘,很快便会匡为皇后,明明很讨厌那些严苛宫规,但因为是为陛下祈福,仍会恪守规矩,把对陛下的牵挂,都融进这一声声虔诚的祷祝里。
其实她啊,藏了满心对陛下的爱意,虽不言,却深埋。
承乾殿侧殿。
穆伬褪去沉重的冕服,换上常朝的赭黄盘龙袍,正稍作休憩,身旁伴着何景舒、舒愿、李怀、仲悟等人。
“按理制,旋即移驾太庙,行告祭之礼,焚香叩拜列祖列宗。”李怀摸着胡须说道。
“可如今先皇生死未明,后延是否稳妥一些?”何景舒似乎有些顾虑,看了看穆伬。
“要我说,管他们呢,该如何便如何,要是找不到一天便拖一天,这昭告天命之事还办不办了?”
“无妨。”
穆伬悠悠开口。“先朝会,至于告祭之礼,这个位置本就逆取顺守,不宣也罢。”
“可……”李怀是文臣,骨子里印刻着循礼而行方能服众的厚重。
“对,陛下说的有道理,反正众臣万岁叫上了,还管他们狗屁不是的叩拜。”仲悟最不爱瞅李怀偶尔冒出来的酸腐味儿,但凡一点他都必须怼回去。
“仲将军!”舒愿提醒他,如今主上已成国君,不可还像以往一样粗言莽撞,日后上朝面对百官,更要谨言慎行。
仲悟被舒愿说的垂头丧气,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有。
李怀旁观,这人啊,当真一物降一物,想起那墨娟……首次朝会便会设立后妃,这立后一事真能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