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过昭噗将你安全带回。”
墨娟却想,她最想要离开的其实只有他。
“好。”见人是赶不走了,干脆妥协,总好过一堆人在这里耽搁。
“你们先下山,路上做好标记。如若暮沉我们未下山,你们便去州府找李震李大人,让他派人搜山。”
何景舒的意思很明白,他就陪墨娟玩闹一次。
“喏。”众将士领命出山,洞内一下子就冷清很多,墨娟也不反驳,她有信心找到那头熊。
三人出了洞穴,日光虽照下来但山中寒风如刀,不断抽出身上的暖意,一路上,积雪没脚,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吱吱闷响,在林海中显得格外清晰。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后,墨娟停在一棵巨大的云杉下查看,这棵古树的枝干挂满了雪挂,她鼻翼微张,捕捉着空气中那丝残留的野性麝香,那是熊留下的气味。
赵乘方见她嗅着树干,不禁问道,“墨主子这是……?”
墨娟未答话,脚下雪地松软,已经掩盖了大部分痕迹,蹲下身,手掌轻轻拂去两块岩石夹缝处的积雪,露出底下尚未冻结的兽脚印。
兴奋的对旁边两人说道,“你们看,这是它的脚印!”
这一刻墨娟的心脏似乎已经被这只熊掌温柔的攥住,酸涩又温柔,山林曾是她的家,而眼前留下痕迹的主人,很可能就是她以前的“家人”。
墨娟低声呼唤,声音带着一种介于人与兽之间低鸣的奇特韵律,身旁的何景舒一直未开口,专注着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风穿过林梢,松针簌簌作响,带来一阵枯枝断裂的脆响,墨娟猛地回头,目光瞬间锁定来源,在那片被积雪压得沉甸甸的灌木丛后,显现出一个黝黑庞大的黑洞,里面的一股喘息声搅乱了周遭的气息。
墨娟抬手示意何景舒两人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向那黑洞走去。
果然,洞内蜷缩着一只黑影,喉咙还不时发出一阵又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喷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只见它的毛发已不再光亮,夹杂着些许灰白,左耳上有一道陈年的伤疤。
墨娟大惊,是他,原来是熊娘窝里那个熊大!
岩洞口已挂上一串冰凌,显然它在这里已经睡了很久,也许是闻到熟悉的气息,那头黑熊猛的睁开眼睛,本应充满野性警惕的神色,在看到逆光之人的瞬间,竟奇异地柔和下来。
赵乘方见那头熊睁眼,下意识抽刀,墨娟回头一把摁住他的手,警告意味十足。
“不要动。”
缓缓的转过身子,墨娟拿出香包,挂在自己身上,低矮着身形慢慢往洞内钻,何景舒心惊制止,“你要干什么!”
他是第一次见到熊,若说不惧那是假的,一头熊站起来起码会有三人高,庞大的身躯和动物的野性,使人在它面前渺小如蝼蚁,那是一种来自不同物种的怯惧。
“你们先回云杉那里。”墨娟头也不回,满心都是与熊大再见面的喜悦。
赵乘方自然不肯,他现在整个人心惊肉跳,话都说不利索,“墨主子……您赶快出来……过于危险了!”
“没事的,我就近看确认一下,你们赶快回去,若吓到它,我才是真危险!”
恐吓两句想让两人知难而退,何景舒见那头熊居然见人进洞既无咆哮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只是笨拙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两下,他有些相信墨娟的本事了。
“我们先退。”
“可……墨主子……”
何景舒一个眼神扫过去,赵乘方垂眼闭了嘴,也跟着后退出去。
墨娟靠近熊大,它一直低着头不断嗅着来人,将湿漉漉的鼻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浆果甜香,这气息让墨娟眼眶一热。
伸出双手,紧紧抱住熊大的脖颈,将脸埋进它厚实的毛发里,那毛发虽粗糙扎人,但比任何锦缎都更让她眷恋。她曾在熊娘这片毛发间蜷缩着安然入睡,这份暖意,便是她生命最初的感触。
“我回来了,熊大。”她在它耳边呢喃,声音带着哽咽。
熊大似乎听懂了,用它宽大的熊掌,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那力度生怕弄疼她,一个笨拙的安抚,瞬间击溃了她,墨娟再也忍不住嚎嚎大哭起来,今生没人能懂这份意外的相遇,也没人能懂这份失而复得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