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边清夏为什么会这样想?
这是连之恒下意识的想法。
不在乎小孩的家庭是真的一点需求都不满足,自然也不会给边清夏请昂贵的家教和丰厚的零用钱,更不会为了小孩在学校过的不开心而从南跑到北的就为了让孩子有学上。
所以连之恒不懂,边清夏这不是挺幸福的吗?有成绩又有钱还长得好看,多少人一辈子的追求都在十七岁的他身上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连之恒这样想着,便也直接开口说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跟你的名字有什么关系吗?”
边清夏其实有点迟疑,不好意思还是其次,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编辑语言,完整的把情绪表达出来好像是个很困难的事一样。
“如果我和你说了,你会觉得我很矫情、不知足吗?”
“明明我的条件很好了,枉费家人给我花了那么多钱,却为了一个名字的事情耿耿于怀。”
说完,边清夏似乎也闲不下来,抱着连之恒使劲蹭着,黑暗像是让人卸下了伪装,也不管平常在郭俊杰他们面前装得多平淡温柔了,只想用行动表达自己的焦虑。
“你觉得表达自己的难受是不知足的问题吗?”
连之恒不懂边清夏的脑回路,思考了一会,好像又觉得合理。
比自己更加优秀的人抱怨自己的优势困扰,确实颇有股装腔作势和何不食肉糜的法国人刻板印象作风了。
但是他不这样想。
“问题再小也是问题,有问题就要解决,你再怎么优秀,难过和痛苦也是正常的状态,你不用觉得愧疚,那可能只是代表你需要我。”
连之恒一边说一边思考着措辞,一字一句地说着,讲话速度难得慢了下来。
语毕,他在边清夏额头上亲了一下,算是安抚了。
“此时此刻,我觉得你现在应该需要向我倾诉,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问题,也可以等你冷静一下,再思考一下怎么把想法告诉我。”
“不用急,我一直都会在这里等你。”
连之恒说完,低下头来,与边清夏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虽然说是不急,但连之恒心里清楚,边清夏是特别容易破罐子破摔的那种人,他不会把一个已经摊开来说的东西放置太久的,一定会在短时间内把所有事情都解决的。
因此,连之恒短时间内也不打算睡觉了,就这样轻轻拍着边清夏的背,慢慢等着。
“我……”等了好一会后,边清夏才怯怯的开了口,凝望着连之恒黑夜中依旧带着光泽的眼睛,吞了吞口水,还是鼓起了勇气说道:
“我不觉得我的父母做得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我好,说是怕我受欺负了才转学,其实就是我爸要转职来北部工作,不然考个转学考就可以在原本的城市读书了,没有这个必要。”
“他们关心我的次数好少好少,少到我回家的时间大部分都是看不到他们的,真看到了也说不上特别多的话。”
“还没转过来以前,我其实每天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以前那些朋友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我所有事情都完成后就发呆,然后睡觉。”
“连之恒。”
在一大片的长篇大论之中,边清夏突然抬起头来,罕见的叫了连之恒的全名。
在本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中,一只手覆上他的脸颊,轻轻抚摸着,像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
“我认识你后才发现,原来做错事是不用紧张挨骂的,原来所有错误都是有人可以帮忙善后的,原来家人是可以抱着撒娇聊天的。”
“我也想要有这样的家,我也想要有全心全意在乎我、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家人。”
“……”
“抱歉,我说了好多废话,我只是想说,赵姐说得没有问题,我的名字好奇怪,奇怪到我刚刚也在想,为什么我的名字里没有我。”
“好像家里没有人在意我以后是否顺遂健康,没有人期待我耀眼夺目,他们在我的名字里沉默着,我就这样没有期许的长大了。”
“……”
连之恒发誓,这段话绝对是他目前为止,听边清夏说话字数最多的一段话。
他甚至都没做好准备,就被一大堆文字砸的头痛。
这比考卷上的阅读理解困难多了,除去有一些词他听着很糊的外在元素,这些话甚至没办法重播,他还需要字字分析,免得边清夏觉得自己不被理解,以后不说这么多话了,那更难办。
所以连之恒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全都用来构思词语了。
他从来不知道边清夏会藏在心里那么多想法,毕竟这家伙和自己待在一起,有点情绪立刻就开始跟他闹了,多憋一秒他都会满脸写着不开心,自然不会觉得他有什么太大的心事。
但是又很焦虑,他最讨厌别人的家庭问题了,因为自己终究是个外人,好坏全凭某一方的一面之词,费尽口舌也不一定能改善任何问题,可以说是完全吃力不讨好,把这种没办法解决的问题丢到他面前,那几乎是在折磨他。
边清夏似乎也看出了连之恒的犹豫,一只手把玩着那抹蓝色的发丝,温柔的开口道:
“我不需要帮助,我只是暂时有点难过而已,你不用想着如何帮我解决。”
“你不用收到一个问题就想要解决它,我以为你自己会改善这个情况,这样活着太累了,这些情况只是因为你问了,所以我回答你,仅此而已。”
“可如果我知道你被这些事情缠住而痛苦的话,那我也会很难过。”
连之恒呆呆的盯着边清夏的头毛,恍惚后情绪变得激动了不少。
“我希望你们都可以过得开心一点,因为你们如果过得很痛苦,那我一个人没心没肺的玩乐会很有负罪感!”
连之恒急切的回应道,声音又不自觉的拔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