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玥觉得自己疯了。
他们在酒店厮混到第三日晚饭后才离开。
如果不是她需要回家赶作业,可能会混到明早直接去学校。
这件事怎么从最初只想逛个庙会,变成了在酒店两天两夜的。
她懊恼地捶了下脑袋,刚一进家门,就听到顾星河啧了一声。
“你在家啊。”
宝玥从他身后一探脑袋,见大哥身着居家服,笔直地坐在餐桌前喝咖啡,毫无语调地回应了一句,“你们不在家,我也很意外。”
听到你们两个字,宝玥立马心虚地缩回头。
顾星河笑了声,把她一堆战利品收拾进屋,“去古街逛庙会了。”
虽然那是前天的事。
顾星沉余光瞥了眼,没有说话。
宝玥想了想,从战利品里拿出了一瓶杨梅酒,走到大哥身边,“晚上喝多了咖啡睡不着,要不喝这个吧?没加酒,纯杨梅发酵,口感挺不错。”
顾星沉的目光掠过她的手。
黑釉瓶衬得手指洁白如玉。
“谢谢。”
顾星河走上前,替她将杨梅酒放在桌上,催促道:“你不是还有作业没写完吗?还不赶紧去写。”
宝玥刚要转身,瞥见顾星沉伸向杨梅酒的手,从衣袖里露出一截白色。
她定睛一看,是手腕缠了白色纱布,“大哥,你的手怎么了?”
顾星沉若无其事地拉好衣袖,将纱布重新遮盖,“没事,不小心碰伤了。”
宝玥不由皱眉,“伤口大吗?流很多血了?有叫医生来看过吗?”
看那个包扎的手法,不太像是医生做的。
顾星河闻言也看向他,这才注意到他唇色极淡,脸色也白得不自然,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又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你又发烧了?”
他的额头明显高温,但皮肤又呈现不自然的凉,再一看他的指腹发白发皱,明显是水泡过的。
顾星河想到那次他在浴缸昏倒,“你不会又……”
顾星沉不喜别人碰他,皱着眉推开他的手,“没事。”
顾星河盯着那杯快见底的咖啡,“你吃退烧药了吗?药物不能和咖-啡-因一起服用。”
“我知道。”
“搞不懂你,晚上不休息了?”
顾星沉牵了下唇。
是他不想休息吗?是有人不想他休息。
他声音冷淡几分,像是在训斥他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
顾星河无辜地弯了弯眉眼,“我没有想管你啊,但是……”
他笑眯眯地指了指他那缠着纱布的手腕,“你不会有事想不开自残吧?”
宝玥啊了一声,立马投来担忧的眼神。
顾星沉站了起来,“没有的事。”
顾星河耸了下肩,盯着他的背影,流露出一副颇为无奈的表情,“你要真出了什么事,这顾氏集团这么大的摊子丢给我,我可接不住啊,所以你别吓我。”
他可没有妹妹那么好糊弄,什么不小心碰伤能碰到这个部位。
从那次住院起,这家伙就处处透着不正常,问什么都不说,发烧至今还没得到合理的医学解释,现在又有异常行为。
顾星沉瞥了眼半真半假担心的弟弟和真的满脸担忧的宝玥,缓缓道:“不用担心,我没有自残。”
这话说得和没说一样,宝玥急了,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仰着头瞪他,“那……那你能拆开给我们看看吗?”
但自己身高只到他胸膛,抬起头瞪人就没什么气势,反而被对方疏冷的气场震到,她一开口就哆嗦了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
如果她没发现还好,现在知道了,她怎么可能不闻不问,上次他昏倒的事她还心有余悸,万一他真出事,她以后想起都要愧疚。
在她格外坚持的眼神下,顾星沉迟疑了片刻,慢慢解开了纱布,“只是放点血能快速退烧。”
宝玥看见那原本干净的手腕多了三条深浅不一的血痕时,她一下就哭了出来。
顾星沉的表情顿卡了。
顾星河急忙捂住宝玥的眼睛,“这不叫自-残?割这么多条,怕自己凉得不够快?”
他不问了,直接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顾星沉没有阻扰,从头到尾的安静,只是这一次的沉默异于之前的平静,更像是发懵。
他坐回原本的椅子上,衣袖已经遮盖了血腥的伤痕,但宝玥的视线仍旧黏在那。
那小鹿般清澈的大眼里泛着红,时不时落下一滴眼泪,目光又带着可怕的热度,还未愈合的伤口被盯得隐隐发痒发疼。
顾星沉心头泛起奇异的感觉,就好像一直长在阴暗潮湿处的苔藓,偶然间被一道斜阳照到,不是感到温暖,而是产生了几近疼痛的灼刺感。
他不自在地抽了一张纸巾给她,“别哭了。”
宝玥擦了擦眼泪,抽噎道:“疼吗?”
顾星沉口气很淡,“一点点。”
那双眼睛又红了。
泪水浸润后变得更加透亮,挂着泪花的脸蛋,泛着水光的红唇。
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他沉寂而隐晦的视线盯着她的脸蛋,用着一丝抱歉的语气说道:“是我担心又一次失去理智。”
宝玥的心突然被什么撞了下,发出巨大的“咚——”一声。
愣怔了好一会,她移开视线,心情复杂地说道:“那有什么关系,有什么比命还重要的吗?”
上次的事也不能怪他。
罪不至死啊。
她却未察觉顾星沉眸光闪了下。
“你们……”顾星河听见两人低声交流,刚走过来,见宝玥又哭了,直接将人拉了起来,擦掉眼泪,“不是说让你去写作业吗?听话。”
他连在床上都不舍得弄哭妹妹,倒给顾星沉吓哭。
真是好样的。
家庭医生火烧火燎地来给顾星沉处理伤口,又开了新的退烧药,千叮万嘱他别用放血这么极端的方式退烧。
顾星河问起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