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乐一语成谶。
她一听说施柔带她参加慈善活动时,就立马来问她,“施阿姨是不是想让你联姻?”
宝玥调侃,“我哪配啊。”
“这可不一定,对于那些地位与顾家悬殊的,让自己人去联姻太掉价,他们拉不下这脸,又舍不得利益,不就让你上了?施柔突然来这一处,说不定已经看好哪家了。”
宝玥不禁回忆了下最近主动搭讪的几位男生。
确实有父母白手起家冲上富豪榜的,一个爸爸是互联网行业鼎鼎有名的大佬,另一个奶茶店开遍全球,当她的注意还在这些男生身上时,背后早已是几家人的利益往来了。
被人稍稍一点,宝玥立刻就明白过来,只是想到自己在顾家生活了17年,从来没经历过这些算计,一定是哥哥默默保护了她。
季大小姐对此很是自信,“等着看吧,他们肯定会给你证明身份,你要是不想,可得早做准备了。”
如果不是她提醒,宝玥这会儿真要被施柔问得措手不及。
她坐直身子刚想开口,捏着裤子的手蓦地被人一握,这一愣神,被顾星河抢了先,“这可是好事,妈,你终于想通了。”
他眼角上翘,露出愉悦的笑容。
宝玥眉头瞬间皱紧,他怎么能同意?
“我不……”
“我不同意。”
顾星沉的声音盖过了她的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包括宝玥。
虽然很诧异,但暗暗松了口气。
顾城眼里闪过一抹意外,“你觉得哪里不妥?”
顾星沉放下了筷子,举止优雅地擦了下嘴,这才开口,“顾家没有收养别人孩子的先例,你们要开这个口?如果有人把外面的私生子私生女也以这种名义领养……”
顾城和施柔各自神色微妙。
顾星沉仿佛没看见,以一种极为客观而理智的口气将事情的利害剖析出来。
宝玥听愣了。
只觉得这豪门果然是龙潭虎穴,怎么这么复杂。
她暗自瞥了那一直握着她手的人,他双眼半眯,并无恼怒,他看起来好像……
早就知道大哥会拒绝。
所以他才故意表现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是了。
如果他提出不同意,肯定会引起施柔的怀疑。
大哥这一番站在顾家利益,有理有据的发言,让一桌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除了顾城眉头紧锁,其他人表情都淡淡的,连提出这个建议的施柔也不例外。
顾星沉望着自己的父亲,“爸妈喜爱宝玥,想送资产交给我办就行,户口不是问题。”
施柔若有所思地点头,“星沉说得有道理。”
顾城拍着腿叹了口气,“其他的确不是问题,就是这家族信托,不能落户就不能享受。”
他似突然想到什么,“哎,星沉,要不你看看能不能让赵律改下条款?”
施柔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就在这时,沉默着欣赏了一出戏的宝玥赶紧摆手,惶恐不安地说,“不用,不用这么麻烦了,顾叔叔,这些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顾城:“好孩子,你怎么能这样想?”
宝玥无视顾星河放在她腿上使劲的手,“今天正好说到这事,我也想和你们沟通下,其实我……打算这几年读完书就离开顾家。”
一石激起千层。
这回,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真实的惊讶,“你打算离开顾家?”
宝玥点点头,把早已准备好的话搬了出来,“谢谢叔叔阿姨的厚爱,抚养了我17年,按理说我成年后就不该享受这些了,但大家对我很照顾,一直资助我到现在,我打算本科毕业后出国留学,我想……去探索另一种生活方式。”
顾星河的唇角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但笑意已淡,一双黑眸直视着她,“你怎么没和我说过这些……你要出国?要离开顾家?”
他的目光仿佛一张网笼罩着她。
宝玥佯装出镇定,点了点头。
顾城:“好孩子,是不是这些年,我们一直没认你,你感到委屈了?”
施柔:“是啊,怎么这么突然?”
就连顾星沉眼里也闪过一丝异色。
宝玥摇了摇头。
“我不委屈,这事我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们,我真的感谢顾家给了我这么好的条件,不仅让我不愁吃穿,还特别感谢二哥对我的帮助,不然我绝对考不上这么好的专业……”
“两位哥哥都是我的榜样,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在各自领域成为优秀的人,所以我想要离开顾家,去外面闯一闯。”
经历过那次团队的事件后,她胆量大了不少,起码能完整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不再因为紧张而语无伦次,只要……不去看顾星河的眼睛。
顾城蓦地笑了,“好好好,叔叔支持你的想法,亲人之间不谈钱,你想去闯就去闯,我们还是你的后盾。”
这番话很难让人反驳,他们虽然没答应她离开,但也没再提认亲的事。
她也知道这事一次成功不了,真正难说服的不是叔叔阿姨,而是顾星河。
他从最开始问了一句话后,就一反常态地沉默到了饭局结束。
果然从顾家离开,他的笑容就消失得彻底,浓密的长睫毛垂了下来,投下的阴影覆盖了眼里的情绪,她只能看见一汪深潭似的眼眸。
“什么时候决定出国的?”
他的语气极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是个很能控制情绪的人,大多时候都以微笑示人,能让他笑都不笑了,那她所见的表面淡然,实则可能已经快触到情绪爆发点了。
宝玥哄他哄出经验了,立马先道歉稳住他的情绪,“最近。”
其实很早。
顾星河盯着茶几上的小摆件,“现在的玥玥就好像这个俄罗斯套娃,怎么小秘密这么多,哥哥拆了一个又一个,这两个月给了哥哥多少惊喜?”
客厅的灯光照在他的双手上,冷白色的手背薄得就像一层脆弱的蜡纸要被底下暴起的青筋撑破,宝玥看得心惊,双肩突然被紧紧握住,她吓得脸色一白。
她以为又要像上次被他强行带到卧室时,却见他眼角红了,那双从来都是笑吟吟的明眸此时浮着悲伤。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望着她,像只可怜的狗。
她怔住了。
他薄唇动了动,嗓音低沉,“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因为有几天没及时回复你的消息吗?还是周三那天没有煮你想吃的燕麦?有两日太忙了没有亲自给你送午饭,要么是这几天生理期我没照顾好?……”
他一条条地询问,就好像设计严密的一道程序,在运行失败后启动了自我检测,尝试找到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