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人逃出生天的一瞬间,陈皎皎紧绷地肩膀松垮了下来,那巨石一般的负罪感减轻了分毫。
然而,很快,陈皎皎的表情就像那人一样,凝固在欣喜和痛苦交织的瞬间。
霜壳凝成的匕首将那逃出来的人身体贯穿,鲜血流淌。
逃不出来,他也死了。
陈皎皎低吼一声,提拳砸向乌瓷。
乌瓷冷笑,将她甩到了地上,陈皎皎面前是那颗蛊丹。
蛊丹像一颗青黑色琥珀,里面包裹着一个婴孩,就那样扭曲地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蛊丹里。
明明那么小,却拥有着婴孩的手脚和五官,像一个栩栩如生的作品。
非常小,小到让人觉得不可能,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么小的一个完整的人,这种不可能冲击着认知,下意识觉得很恶心。
陈皎皎伸手握住它,出乎意料,那感觉像是握住了一个活物,好像是一个小小的冰冷的心脏在手中跳动。
没有时间了,陈皎皎吞下。
一种腐朽又恶心的甜香瞬间暴涨在陈皎皎的大脑,周围的环境都扭曲起来,陈皎皎满头都是冷汗,她猛地发现周围很冷,并且传来一种嗡响声。
霜鬼不见了,乌瓷也不见了,周围只有一片黑暗。
陈皎皎心中一惊,连忙往她记忆中乌瓷的方向跑去。
为什么速度这么慢?
陈皎皎疑惑地抬起了自己的手,看到一只很小的白胖的手。
她在地上焦急地乱爬着,怒骂道:“咿咿呀呀!”
陈皎皎冷静下来。
蛊丹都有些邪性,大多都会和宿主争夺身体和意识,只有足够强大才能真正控制蛊丹。
她现在应该是和鬼婴的意识混杂了。
四周冰冷黑暗,那种黑暗不是正常的,不是因为没有光而黑暗,而是某种黑色的物质塞满了这个大炉子。
她猜测自己应该是在重复鬼婴被炼成蛊丹的经历。
这一定是非常痛苦的,只要自己能扛过去,也许就能战胜鬼婴,夺回控制权。
这时,面前的黑暗扭曲起来,一个个黑色颗粒开始震颤。嗡嗡响声变成了一种怪异的歌谣,听起来像是母亲哄孩子睡觉的歌,调子却十分恐怖。陈皎皎捂着耳朵,但没有用,那歌谣像是黑色的冷针,狠狠扎入她的每一个毛孔!
痛,好痛。
面前出现了刺眼的光亮,有人把一大堆东西倒了下来。
是虫子。
无数条腿摩擦着金属制成的丹炉,顺着鲜血聚集到她身边,啃噬着它的身躯,婴儿开始放声大哭,虫子顺着嘴钻进去,很快它就发不出声音了。
她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死,但是却一直没死。
虫子无休止地啃噬着她的身体,她每次都以为自己已经被吃干净了,但还是一直没死。痛苦逐渐转变成了恨意,恨意又变成了怨毒,周围的黑暗立刻感知到了这种变化,涌进身体,隔绝了痛感,也给了它力量,它握住身旁的蝎子,将蝎子掰成两半......
陈皎皎猛得吸了一口气,从被炼制的噩梦中挣脱出来,虫子顺着身体所有能钻进去的地方钻的感觉还在,陈皎皎不停地呕吐,感觉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干净了。
鬼婴跑到她旁边,等待着她把自己身体里的血肉都吐干净,给自己创造一个足够大的空间钻进去。
陈皎皎注意到鬼婴,一脚就把它踢飞了。
鬼婴飞到了那霜鬼造就的霜壳旁。
鬼婴似乎不愿意受她驱策,回头怨恨地看了她一眼。
陈皎皎充满气势地喝道:“快去!”
鬼婴极阴,那霜壳伤害不到它。它发青的手臂力量很强,在鬼婴的作用下,霜壳很快被凿出了一个可以供人弯腰进出的大洞。
陈皎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鬼婴,这么简单,这就控制了它?
霜鬼察觉到鬼婴,那霜壳全部破裂,被困住的众人连忙跑了出来。
霜鬼将所有的力量都收回自身,它化成了一片白白的霜,笼罩住鬼婴。
鬼婴却是张开了大嘴,将那些霜吸入了肚子中,它的身躯被霜冻得冰冷,但鬼婴毫不在乎,就这样以近乎自毁的方式,逐渐将霜鬼全部吞噬。
......
天亮了,陈娇娇指挥众人,将还在昏睡的人抬上马车,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皎皎阴阳怪气道:“虽然鬼婴蛊很恶心,但能驾驭的话,也是个强大的武器。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呵。”乌瓷冷笑一声,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怜悯,“真可怜。”
陈皎皎不明所以,但乌瓷一直都这样莫名其妙,她没在意,往旁边走了几步。
一靠近,众人都瑟缩地离远了。
她能操控鬼婴,他们害怕她也正常。
陈皎皎解释道:“这鬼婴的确邪性恶心,连霜鬼都吃。不过你们别害怕,我已经从那商人接管了鬼婴,一时半会,它不会害人。既然它已经救过你们一次了,你们也能稍微放心一点了。”
听了这话,大家却面面相觑。
一个人上前了。
他似乎很害怕陈皎皎,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但还是鼓起胆子,战战兢兢地道:“小仙长,救下我们,还有,还有吞噬霜鬼的,不是......”
“不是鬼婴,是你自己啊!”
“什么?!!!”
陈皎皎一惊,她这才察觉她的身体十分寒冷。她看向那坐在马车上,正在晃荡腿的浑身青白的婴孩。
注意到陈皎皎的目光,它转过头去,只有眼白的眼睛盯着陈皎皎,裂开嘴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